江玦隐去越禮逾矩的部分,把昨夜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裴允蹙眉道:“沈煙煙入宮三月就成了江懷遠的心腹女官,實在不合常理。但她救了江懷遠,因此身中魔毒,這倒是我親眼所見。”
江玦沉了沉心說:“她不是鬼怪,也不是魔修,可人心比妖魔更難以預測,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裴允點頭應:“當然。”
過午日漸西,裴允坐在閣頂遠眺,見沈煙煙帶着侍女走來。此時江玦和燕辭秋在檐下講話,裴允身形如燕,披着玄紅袍飄落至二人面前。
“東宮的沈姑娘來了。”
話音剛落,金流蘇的沙沙響聲越過小門,三人往門口望去。
李靈溪挎着食籃走進院,溫婉一笑道:“諸位仙君辛苦,我備了小食,請仙君們品嘗。”
慕風也提着兩大食盒,聽了李靈溪的吩咐,去給閣間休息的其他弟子分發。
李靈溪換了身衣裳,酂白曳地長裙外罩茉莉黃大袖衫,挂在肩上的蓮青披帛如雲錦溫柔。江玦低頭看一眼自己皺巴巴的袍子,垂縧中端輕盈空蕩,才意識到不可離身的玉佩丢了。
“二殿下可是在找這個,”李靈溪淺笑着從衣袖裡拿出雲水紋的雪白玉佩,“昨夜二殿下把玉佩落在我這裡了。”
燕辭秋聞言滿臉訝異。
繆妙睡醒從内室走出來,正好聽到李靈溪這話,頓時猶如五雷轟頂。那日長街匆匆一面,繆妙未曾想過還會與擲花女再見。
江玦接過玉佩,面不改色道:“許是布陣除妖時落在東宮了,江玦謝過司記。”
瓊華佩是象征雲水弟子身份的配飾,用天桑山深處的千年雪玉制作而成,注入長老們的靈力,有護身之效。
繆妙最知江玦行事周到,再怎麼疏忽也不該把瓊華佩弄丢才是。想到江玦一夜不歸,繆妙大感不妙,擔心師兄被這洛都嬌花迷了眼。
“師兄怎麼這麼大意,”繆妙氣鼓鼓地走過來,“瓊華佩豈是随便亂丢的東西?”
江玦軟聲解釋:“真是無意丢的,阿妙别生氣。”
繆妙沒話可回,燕辭秋似乎看清了這三人的局面,立即幸災樂禍道:“沈司記面若桃花,蕙質蘭心,可謂宜室宜家,配我江師兄真是天作之合。”
繆妙站在江玦身後,捏緊了腰上系的白玉,嗆聲道:“你裴師兄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又身在鳳箫門,這才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裴允莫名其妙被點鴛鴦譜,無奈地瞥了他們一眼:“小鬼相争莫要殃及及旁人,沈司記好心請你們吃糕點,你們反倒拿她開玩笑,實在無禮。”
李靈溪溫柔笑笑:“玩笑話而已,我并不覺得冒犯。”
繆妙慣使小性子,江玦向來也縱着。偏沈煙煙這般故作大度,弄得繆妙怪不懂事似的,臉色更陰沉了幾分。
江玦看李靈溪面頰薄紅,舉止自在輕快,似乎從未經曆過徹夜痛楚,疑心便重新升起。
他問:“沈姑娘去請過碧檀仙子了?”
李靈溪說:“并未去過。那魔毒隻在夜裡發作,我也不知怎麼回事。”
燕辭秋嘟囔:“江師兄怎知沈司記要請醫修。”
繆妙忍無可忍,甩出衣袖快攻向燕辭秋,銀牙緊咬道:“我雲水門修的是澄淨道心,你為何句句構陷我師兄。”
燕辭秋舉起劍鞘擋了繆妙一招,繆妙拔出織雨劍,霎時間銀光飛濺,織雨快如激流。
燕辭秋得意一笑,“我哪一句構陷師兄了,分明是你心有旁骛。若你真的修得澄淨道心,為何落星沉至今不肯認主。”
橫雲裂與落星沉是一對傳世仙劍,在白帝雪山的萬劍宗,有緣者才能求到。繆妙被說中痛點,劍風更為強勢地掃向燕辭秋,淺藍水光與赤色焰火糾纏。
燕辭秋故意把繆妙引向沈煙煙,江玦卻沒有如他意料一般出手相助,沈煙煙萬分驚恐地跌倒在地。若不是繆妙及時收了手,她怕是要受重傷。
裴允與江玦對視一眼。
看鬧得差不多了,裴允召來捆仙索,把自家師弟的雙手捆上,大公無私道:“今夜要布陣捉妖,辭秋還不省點力氣。”
燕辭秋憤憤不平道:“師兄,你明明看見是她先打我的,要捆也是捆她啊!”
裴允并不理睬,燕辭秋恨得雙眸要流火,隻能磨牙止憤。
李靈溪被這劍光一吓,情不自禁縮了縮肩膀。江玦側身而立,俯視着她,将這一情景盡收眼底。許是因為天光大亮,江玦的思緒比夜晚清晰得多。
昨夜東宮布下結界,還有層層赤翎衛守護,四下沒有哪裡比太子身邊更安全,即便真是魔毒發作,一個無法自保的深宮女子又怎會冒險離開東宮。
江玦斂睫,不動聲色地看向分完糕點回來,站在沈煙煙身旁的侍女慕風。
“今夜驺虞不知會造訪何處,我會設結界在這裡,沈司記别再亂走了。”
李靈溪淺笑,翩然行禮道謝,眼裡盛着對江玦的感激和仰慕。
繆妙一收佩劍,不言不語地離開了院子,燕辭秋雙手被捆還要犯嘴賤,大笑道:“你師兄不要你咯。”
裴允反手下了個禁言訣,燕辭秋嗚嗚地瞪着眼,敢怒不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