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林京接着說話,秦成就挂斷了電話。車裡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秦成不說話,是因為他在等江連的回應。他很好奇,這麼露骨直白的話,江連會有什麼反應。他等了一路,江連都沒再說過半句話。
直到黑色邁巴赫穩穩停在地下車庫,車子熄火的瞬間,江連才舉着手機,給秦成看他編輯了很久的話。
【謝謝你,秦先生。我很喜歡這個小雞手串,也非常感謝你願意為了我,上台抽獎。我明白你的一片好心,但再碰到這樣的事,不必為了出頭。】
表情猶豫,指尖發顫。明明怕的不行,話裡卻堅定的不給秦成一絲轉圜的餘地。
“為什麼?你要我别這樣,總得給個理由。”秦成打開安全帶,轉身看向江連。
墨藍色的雙眸直勾勾地盯着江連,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找出點什麼蛛絲馬迹。
【我不想因為這個,給你的生活帶來困擾。所以下次不要這樣了,好不好?】他不知道,抽獎的視頻會帶來這麼大的影響。也無法估量,秦先生可能會面對的風險。
雖然林京話裡話外都是誇耀,但對于接受過網絡黑暗面的江連來說。他忍不住不往壞處想。
秦先生和他之間隻是簡單的雇傭關系,或許在日常相中,他們倆确實培養了一點友情。
但僅僅是因為這麼一點微薄的不能再微薄的情誼,就想要秦成為他的一點小心願而承受他原本不該背負的風險,未免有些癡狂。
秦先生今天願意,可能是因為他幫佩姐緩和了母子關系,也可能是因為他給秦成挑了一隻他喜歡的兔子玩偶,又或者是因為,吃飯的時候,他特地給秦先生倒的茶水。
不論是因為什麼,都隻限于今天而已。
他不能因為有人突然給了他一顆糖,就認定這個人,以後也一直會給他糖。
江連找了無數個和今天有關的理由。就是為了說服自己,秦先生對他的好隻是暫時的。
明明身體深處一直有個聲音在反駁,在斥責。
他為什麼不能試着相信一次。為什麼這麼膽小,秦成明明對他很好,他卻還要叫嚣着逃跑。
每次反抗的念頭才露出一個小芽,江連都會如臨大敵一般,壓上全部的理智,逼退那一絲掙紮。
沒有愛不需要條件,更何況是一個陌生人的愛?
從三年前到現在,江連認為自己早就有所成長,最起碼可以在心上設立一道防線。沒有人可以越過這道防線,無論是友情,恩情,愛情……都必須遊離在安全的範圍之外。
【好不好?】江連再一次強調這個問題。
他直直地對着秦成,逼迫他給自己一個回答。明明眼眶裡已經堆蓄淚水,明明心像是被刀割一樣疼,明明理智已經壓不住反抗。
江連也依舊不放棄。
他就像一個堅韌不屈的将士,即使武器被秦成這個從天而降的隕石砸斷。他也堅決不退後半步,倔強執着的守着他的防線。拒絕任何人進入。
“不好。”秦成的語氣異常堅硬,像個破門而入的強盜。江連神色一怔,那雙墨藍色的雙眸,此刻如同利刃。
……為什麼不好?
“你說的理由,我不接受。我也是成年人,有責任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今天上台抽獎,隻是因為我想上去。就算視頻傳播,會激起什麼不好的影響。也跟你沒關系。”
秦成看着江連,暖色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将他俊秀的臉龐襯的更加柔和。秦成長歎一口氣,幫江連撥開了額前的碎發,語重心長,道:
“江連,你可以拒絕,但你不能不允許我對你好。”
上位者的穩健在秦成身上體現的淋漓盡緻,隻用一句,就把江連紊亂的心弦壓穩。
“你總不能霸道到,連我的心也要管。”
“對不對?”
秦成在商圈混迹那麼多年,文字遊戲玩的比誰都厲害。明明就是死纏爛打,經他的嘴說出來,倒像是動人的情話。
既然清楚這話是哄自己的,江連就應該堅定果斷的否決。但一心捍衛防線的将士,頭一回遲疑了起來。
他親眼看着持刀的将士,猶疑着退後了半步。
長滿荒草的小房子,破爛的圍欄。沒有太陽,隻有幾縷從縫隙裡透出的光。破敗,荒涼,就連一直守護着他的将士都忍不住鄙夷。
就這樣的地方,居然會有人想要闖進來,換做誰都會好奇他是不是腦子有病。
“不回答?那我可就當你同意了。”
不!
【秦先生,我……】江連想說,他是為了秦成好。但話到了嘴邊确說不出來,他憑什麼要求秦先生必須接受他的好意。
就如同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武斷一樣。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說的對不對。我隻是不想連累你。】
江連搖頭,眼裡盡是迷茫。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決,絕不會退讓半步。但事實是,在秦成溫和卻異常猛烈的攻勢下。
他卻生出了幾分渴望,期待能有人打破他心裡的荒蕪。
“既然不知道,那就好好想想,等想好了再告訴我。”
那道防線隔絕了很多人,但這一次似乎對秦成失了效。
“不要想太多,平心而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