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見慣了紫禁城裡的莺莺燕燕,倒忽然覺得眼前的宮女頗有别緻韻味。
這幾日平三藩的前線告捷頻頻傳來,玄烨今日心情不錯,決定賜給這老實本分的宮女一個侍寝的恩典。
而吳雅此刻感覺到手上一輕,再一沉,皇帝喝下半盞茶之後,就翻身側躺下,再無任何動靜。
吳雅暗暗松一口氣,謹守規矩,不敢用後背對着主子,隻蹑手蹑腳的往後卻步,悄然離開寝殿内。
醜時剛過,吳雅正有些發困的時候,寝殿内忽然傳來了一聲搖鈴。
聽到這唯一的搖鈴聲,吳雅瞬間被吓醒了,簡直如臨大敵。
隻一聲搖鈴,那就代表萬歲爺今晚召幸嫔妃還沒盡興,需值夜的禦前宮女進去侍寝瀉火。
吳雅和章佳氏對視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了大太監李德全的身上。
李德全也有些詫異,萬歲爺一年也召幸不了禦前宮女兩回,今晚這兩個值夜宮女倒是運氣不錯,趕巧碰上了。
此刻吳雅渾身都在忍不住輕輕發抖,她壓根就不想進去侍寝。
誰要給種馬皇帝侍寝,皇帝剛才還在和别的女人翻雲覆雨,說不定身上還殘留着别的女人身上的體.液,這會就要寵幸第二個女人。
一想到要去伺候皇帝睡覺,給皇帝瀉火,她就忍不住一陣反胃。
她不敢表現出來,正難受痛苦的垂着腦袋,忽然手臂被站在身側的章佳清婉輕輕碰了一下。
吳雅眸中掙紮痛苦的神色還沒收回,忍不住錯愕的擡眸看向章佳氏。
章佳清婉自幼和烏雅姐姐相熟,此刻看到烏雅姐姐慌亂的神态,大概猜到她可能不想侍寝,于是趕忙挺身而出。
“李公公,烏雅氏前些時日到慎行司領了罰,後背的傷還沒完全好利索,奴才這就去準備侍寝。”
“李公公恕罪。”吳雅滿眼歉意的哄着眼眶看向李德全。
“嗯,你速速去圍房準備着。”
李德全尖細的聲音壓的很低,深怕驚擾了萬歲爺。
“嗻。”章佳氏壓低嗓子應了一聲,就在小太監的引領下,去偏殿的圍房除去衣衫。
禦前值夜的宮女來伺候前都需提前沐浴更衣,上值之前還有專門的嬷嬷會檢查她們的儀容裝束。
方便皇帝臨時興起,随時臨幸。
沒過多久,被裹在毯子裡不着寸縷的章佳氏,就被小太監擡入了萬歲爺的寝殿内。
李德全則有些惋惜的看了一眼那站在門邊,沒有抓住飛上枝頭變鳳凰良機的宮女。
有時候飛黃騰達的機會隻在一瞬間,今晚如果抓不住,估摸着這輩子也沒機會了。
一炷香之後,敬事房太監開始照例提醒萬歲爺時辰到了,裡頭沒一會悶悶的傳來一句低沉的:可。
馱妃太監們垂着腦袋入内,緊接裹着毯子的章佳清婉,就被擡出了寝殿内。
“萬歲爺,奴才請旨,宮女章佳氏承寵後,留還是不留龍精?”
“不。”皇帝的語氣染着微霜。
李德全詫異的挑眉,猜測萬歲爺不滿意章佳氏伺候。
吳雅看到了正被馱妃太監擡出寝殿内的章佳妹妹,瞬間煞白的臉。
可很快她郁郁的表情轉瞬即逝,随即歸于平靜。
吳雅眼睜睜的看着章佳氏穿戴整齊,跪在禦階前,恭恭敬敬的謝恩,随即起身站在她的身側,繼續伺候值夜。
清婉初次承寵,剛才又喝了避子湯,還被太監戳了後腰穴位去除龍精,此時奄奄的沒什麼精神。
吳雅有些自責的垂下了腦袋,接下來的值夜,幾乎沒讓清婉做任何差事。
寅時剛過,奴才們就開始準備萬歲爺起身的事宜。
吳雅端着比較沉重的洗漱銅盆,章佳氏則捧着漱口的竹鹽和細鬃牙刷入内。
皇帝此時似乎還沒完全清醒,隻坐在龍床邊閉眼假寐。
章佳氏小心翼翼的伺候萬歲爺潔牙之後,吳雅麻利的将明黃的帕子擰幹,輕手輕腳的替皇帝洗臉。
皇帝生的俊美無俦,靠近細看,才發現他臉頰上星點淺淺的印子,許是幼年得過天花留下的印記。
可這些印子卻絲毫沒有影響他俊逸儒雅的容貌,還恰恰中和了他因漢女血統,而生就的影響帝王威嚴的極緻俊美,顯出薄情寡恩的帝王之相。
此刻皇帝薄唇緊抿着,吳雅小心翼翼的用帕子擦拭皇帝的唇,兀地,她猛然撞進一雙陡然睜開的墨黑幽深的眼睛。
那眼睛看不出情緒,可卻讓人發自心底的震顫。
她不敢低頭,隻半垂着眼簾,一寸寸擦拭皇帝俊美的臉頰。
緊接着章佳氏又捧着一盞溫熱适宜入口的茶,遞到了皇帝的嘴邊,伺候他沖龍溝。
不知為何,吳雅總覺得康熙帝的眼神帶着薄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