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全振振有詞:“他最多就是個貼牛皮癬廣告的。這種人,和蟑螂一樣,發現了一個,背後就有一窩。我一個月才拿兩千塊錢,犯得着拿自己的生命安全開玩笑嗎?”
“這個社會就是因為你這種人太多,該看的門看不住,才搞得黴鋪爛渣一團糟。你要是幹不了,就早點把身上這張皮脫下來,給能幹的人幹。”
“呦呵,你今天吃着海椒烤火爐嘛,火氣這麼大!換保安也得業主委員會發話,你算老幾?你默倒我不曉得,你住的房子是租的,你算哪門子正經業主?”
兩人正磨嘴時,小區裡駛出一輛車。司機掃了收款碼,老全才挪開雪糕筒放行。
童真瞄了一眼老全的手機屏幕,說:“一個月兩千塊錢,恐怕不止吧?這些外來車一天可得給你貢獻好多煙錢。”
老全拍拍自己的嘴,說:“瞧我這張嘴哦,說話不過腦殼。你别往心裡去噻。”說完,他給童真敬上一支煙。
“我算哪門子正經業主,有資格抽你老全的煙?”
不顧老全紅白變幻的臉色,童真甩着袖子回到家門口。
門縫裡插着一個信封。
封面除了手寫的“童真收”三字外,無其他信息,不太像以前收到的推銷傳單。
童真取下信封,開門進屋。室溫比外頭還冷,他沒脫羽絨服,換鞋進屋,随手将信封放在鞋櫃上頭。
沖過澡,童真燒水泡面。等面的時候,他想起那封神秘的信。
信封裡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根據DNA檢測結果,待測父系樣本與待測子女樣本的基因相似度為89.787%,無法确定是待測子女樣本親生父系的可能。】
每一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就看不懂了。童真讀了三遍,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西西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一路沖到保安室,童真讓老全調監控。
老全小聲嘀咕:“不就一貼牛皮癬的嘛,何犯于這麼大費周章?”
但此時童真看人的眼神直溜溜的,像從眼珠子裡抽出的兩根鐵絲,簡直要吃人一般,他不敢不配合。
一個小時前發生的事,調監控不難。
鴨舌帽男人被老全絆倒後爬起來時,被小區門口的攝像頭拍到正臉。童真來回看了三遍,回想起來,他在莊園見過,是韓東臨的傭人。
一定又是韓東臨搞的惡作劇!因為自己沒有簽合同,他懷恨在心,才搞出這一出。他可不能上當!
想到這裡,童真松了一口氣。
忽然覺得腳趾頭冷飕飕的,童真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直接穿着洗澡的塑料拖鞋跑出來的。
老全磕出一根煙,遞給他:“抽不抽?”
童真本想推開,手卻接過煙,和老全一前一後吞雲吐霧起來。
老全聳聳肩膀,攏緊軍大衣,眯着眼睛盯着小區門口來來往往的車輛。
沉默了半支煙的功夫,老全忽然說:“監控給你調了,煙請你抽了,咱們倆這算和好了吧?”
童真吐出一口煙,說:“你也不容易,老光棍一個,總得趁現在多攢點養老錢。”
老全笑了,露出黃乎乎的牙花子,說:“說起來,老伍的命比我好,雖說也是光棍,但有你這麼好的外甥……”
赫然聽見“老伍”的名字,童真重重咳嗽兩聲,碾滅煙頭,掀起簾子走了。
半夜,童真做了一個噩夢。
他被披頭散發的倩倩追得東奔西跑。倩倩在他背後聲嘶力竭地喊:“林珊,我要爆倉了,快救救我。”
童真回頭,嘴巴不受控制地喊出一句:“關我屁事!”
此話一出,倩倩的身形大漲,變成一隻張牙舞爪的鬼,雙眼綠慘慘的,比股市行情還綠。綠眼鬼怒吼一聲,向他撲了過來。
從夢中驚醒,童真遲遲沒有睡意,直到天色擦粉,才重新睡去。
這一睡,不知過了多久,他被手機鈴聲吵醒。
電話裡,大康支支吾吾說,念在兄弟一場的份上,十萬的本錢就不用退,以後這家店都是你的了。說完,他匆匆挂了電話。
“嗯”了一聲,童真迷迷糊糊地挂了電話。
等他到了店裡,才發覺不對。
不光是收銀台的現金,就連倉庫裡囤的煙酒飲料,值錢的冰箱、冷櫃、空調都被搬走了,就連嵌在桌面上的電磁爐,也都被拆走了。桌面上一個個大洞,好似張着一張張嘲笑的嘴。
童真連忙問鄭藝什麼情況。
鄭藝詫道:“一大早,大康開了一輛貨車過來。他當着我的面給你打電話來着,你在電話裡同意了,我也不好再攔着他。”
兩人正說着話,房東老劉上門催店租。
童真意外:“年前不是剛續了半年的租金?”
房東更加詫異:“你不曉得嗎?大康讓我把租金先退給他周轉兩天,說好今天就打回我賬上。你要是付不起,就趕緊退租。”
鄭藝大罵:“狗日的大康,吃抹貨吃到兄弟頭上來了!”
大康的電話再也打不通了。童真對老劉哀求道:“我這一下子拿不出好多錢,能不能寬限兩天?”
房東不高興:“你們兄弟倆合起夥來演戲給我看嗦?”
童真給房東遞煙端茶,懇求道:“不是還有一個月押金嘛。抵上押金,還能再管半個月喃。”
老劉臉色稍緩:“那再給你一天,明天不到賬,我就喊人來砸店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