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拂過自己的耳垂,竭力冷靜下來。
“沒腦子的東西,你家裡會要一個意識淺薄的廢物嗎?”
“我小門小戶出身,家裡沒什麼要求,族裡子嗣單薄,也沒什麼苟且,難道你們也如此?”
鄒衍的手放在甘千憶的下颌處,手指蓦然收緊,用近乎掐着的力道,在他臉上留下紅色的印痕。
甘千憶那張臉總是笑着,讓人不爽。
“安南甘族會允許他們族中的繼承人如此作态?蠢東西。”鄒衍的視線從兩人頭頂劃過,“腦子不清醒得有點過了吧。”
兩人臉色難看,鄒衍把話講得如此透徹,他們根本反駁不了,也無法反駁,他們心中一清二楚,鄒衍講的都是對的,以這樣不留情面的方式點出來,該說鄒衍其實對他們有幾絲情分才是。
他還會為他們考慮。
甘千憶低頭苦笑一聲,“師叔,弟子知錯。”
甘千念一言不發,好在鄒衍習慣了他這個樣子,也沒多講什麼。
鄒衍隻揮揮手,指尖修得似杏仁,隻是更圓一些,嗓音裡盛滿堅冰,心口又含一團怒火,“自己滾出去想,别來煩我。”
他們離開後,鄒衍歎了口氣,心中訝異自己怎麼如此急躁,念了好幾遍清心咒才緩和些,他又泡了一壺清苦的茶,去去火。
煩。
他一改往日的疏懶,變得更加疏懶,衣服也沒換,隻墊了一床仙鶴羽絨的墊子,就昏昏沉沉地仰躺在床上。
不對勁……究竟是哪裡不對……
想不起來就不用想了,想來也隻是徒增煩惱,不如先睡一覺。
醒來要做什麼來着?
忘記了。
晨光悠悠地撒下來,一點一點的光斑,像是散落的桂花,讓人疑心是否帶着香氣。
鄒衍揉了揉太陽穴,起身拾掇了半天。
他鮮少在外邊穿紅衣,他本就容顔姝麗,再着紅衣,就顯得有幾分妖氣,很晃人眼,因而他這幾日都着淺金色的衣裳。
但比賽嘛,能把人晃個兩三秒,輸赢可就不定了。
他手很靈巧,在側邊編了一圈辮子,繞在腦後,再系上同樣是紅色的織金發帶,外衣很輕薄,隐隐有些透肉,行動間可見幾分美好的光景,如朱砂一樣的紅色在這副軀體上孕育着緻命的毒花。
右腳腳腕上帶着兩個極細銀镯,走動時碰撞在一起,在白皙芳香的肉色上響着聲,勾動人的心弦。
再系好弟子令,給海月劍上了一層帶着桂香的蠟油,鄒衍帶着仙盟的弟子,清點人數之後,一同前往試煉場。
“仙盟,幸會。”
得益于昨日的教訓,他們今天來得早,但不算最早,場下已有三四支隊伍在集結等候。
鄒衍一眼看過去,将人認了個大概。
合歡宗,靈運門,以及鄒衍在其中最為忌憚的——寶眷門。
寶眷門行事作風,比合歡宗更要邪一些,當然不僅如此,鄒衍在上一屆仙盟大比上遇見過他們,切實感受過,單人排名對局中,寶眷門就屢出陰招,鄒衍上次排在201,就是在三百進二百的比賽中與一位寶眷門的弟子對上,對方一上場就使了毒,最後扔出一堆符篆,其中有一張邪門的符篆,很隐秘的,限制住鄒衍的行動,還咬下一點靈魂。
事後他找過大師兄,可靈魂本就難以捉摸,符篆也已消耗,一點灰都不剩,沒辦法證明他做手腳了。
場上無人發現,場下就更難。
但系統明确地向鄒衍播報,他就是少了一片靈魂。
鄒衍想到那片靈魂,真情實意地煩躁起來。
而拿走他靈魂的那人,好巧不巧,正是這一屆寶眷門的帶隊弟子。
對方也看到他了,狹長的碧色雙眼,像是迸發毒液的毒蛇,以草叢作掩,等待在獵物放松警惕之時,一擊緻命。
“幸會。”
對方笑意盈盈地向鄒衍伸出手。
更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