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高熱。
兩種最極端的體溫在她的身體中碰撞,舒禾痛苦的縮緊身體,凍得僵硬的手指扣在地上,還想支撐着自己站起來。
可她餓了好幾天,沒有一點力氣,隻能任憑落下的雪花埋沒自己的身體。
昏迷中,她隐約聽到身邊人的對話。
“就這麼丢下她嗎?”
“沒有藥也沒有吃的,她已經沒救了。在這種時候生病,隻能怪她自己命不好。”
“可是,之前是舒禾把食物分給我們……”
“一碼歸一碼,你那麼知恩圖報,那你背着她走啊,别拉上我。”
她聽到一人離開,留下的女生蹲了下來嘗試把她拉起來,可她的四肢已經凍僵了,女生嘗試了兩次都沒成功,很快就沒了嘗試第三次的勇氣。
“舒禾,對不起,我真的太沒用了,對不起,對不起……”女生小聲啜泣着向她道歉,最後還是離開了。
舒禾孤身一人,在雪地裡躺了三個小時,期間有十幾個人從她身邊路過,用或是憐憫或是冷漠的眼神看向她的“屍體”。
這是災變降臨的第三十三天。
她死在了極寒天中。
*
在沙發上醒過來,舒禾疲憊的打了個哈欠,回想剛剛的夢境,無論是無感還是人與人之間的冷漠都真實到可怕。
外面天還沒亮,她拿起手機想看一看時間,卻被突然蹦出的群聊信息亮瞎了眼。
[三人幹飯小組]
404一朵嬌花:(圖片)
404一朵嬌花:寶貝們,看我今晚新斬獲的小帥哥。
舒禾瞥了一眼圖片,上面是女人躺在熟睡的男人身邊的自拍照。
她忽略了消息,卻有種強烈的既視感。
照片中的男人她在夢裡見過:就在幾天後,三人像往常一樣在周六一起約飯,404沒有提前打招呼,就帶了一個男人過來,正是照片裡的這個人。
身為插畫師,舒禾做過很多天馬行空的夢,但絕大多數都不會和現實生活中的事物有那麼高的重疊度,更别說是未蔔先知……
她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夢中的災變降臨,先是一個月的暴雨,然後是極寒,明明是七月份,氣溫卻驟降到零下近四十度。
她被活活凍死了,死前又餓又孤獨,簡直太悲催了!
舒禾坐起身,嚴肅的思考起來。
問:如果世界即将迎來災變,她該做些什麼才能活下去呢?
答:以自己現在的經濟條件和社會關系,安全度過暴雨不難,但能不能挺過極寒,真的很難說。
藥品,值得信任的同伴,溫暖的避難所,缺一不可——藥品好準備,後面兩樣就難了。
“人總有一死,死也要做個飽死鬼!”舒禾放棄思考,點開外賣軟件,把所有想吃的東西,通通激情下單。
炸雞5種口味各來2盒。
店裡所有種類的烘焙點心各來5份。
鹵豬耳朵10斤,鹵菜10斤,鹵鴨脖10斤,鹵豬蹄10個,鹵豬肘5個,撈汁小海鮮10斤,大餅10張,饅頭花卷10斤。
先吃不好儲存的,在吃鹵菜鹵肉和大餅,足夠她吃一個月,米面蔬菜之類的,上午去超市采購也來得及。
下完單,舒禾終于踏實了一點。
真要再過一遍極寒,她吃的飽飽的,能跑得快一點,或許能找到避難所。
退一萬步,就算末日沒來,她也很長一段時間不用費心準備飯菜了。
距離配送時間還有兩個小時,舒禾看向窗外,天空中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
她心中一驚,清楚的記起災變降臨前,A城下了七天的小雨,那時,所有人都沒把這場雨當回事,她也一樣。
現在她完全沒有睡意了,起身去書房,準備把自己接下來要囤的東西理清楚。
打開書房門,一股潮氣迎面吹來。
奇怪,她記得自己昨晚關緊窗戶了啊。
打開燈後,舒禾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自己住了三年的房子,昨晚還在激情創作的書房裡,出現了一個人。
他整個人赤裸着蜷縮在地上,膚色蒼白,全身濕漉漉的,卻不見有一滴水掉在地闆上。
詭異,太詭異了!!!
書房的窗戶半開,上面的鐵質紗窗還在,而且她家在四樓,這人是從哪兒進來的!
舒禾挪着步子小心後撤,生怕驚動了這個裸/體的變态。
忽然,青年身上的水一下子都消失了,膚色也變成了正常的雪白,舒禾眼睜睜看着他從地上坐起來,面對着自己,睜開了那雙她無比熟悉的眼眸。
“林覓?”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年前被報導死亡的男朋友,此刻竟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後者目光呆滞地反應了一會,像新生的嬰兒剛來到人間一般,呼出一口氣後,胸膛才起伏起來。
他擡起眼睛,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神情頓時變得溫柔,輕聲喚她,“小禾,是我。”
隻要一個眼神,就知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