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熬好了,肖克岚在廚房裡端着藥碗,那勺不停攪動,一臉心事重重。他沒想到出了這等事,孫秀娥竟然也沒叫他。
她脾氣雖然大,心腸挺好。自從進了這個家,她和孫老爹對自己禮遇有加,不過這種感覺過于“客氣”。
不像一個丈夫,一個女婿,倒更像是寄人籬下的遠親。
等藥沒那麼燙了,肖克岚端着藥碗到後院來。
後院的屋子圍了一圈,孫老爹在北屋,東側兩間房是他們夫婦的房間和書房。西側一間空着,一間是小翠的屋子。
孫老爹屋裡靜靜地,肖克岚端着藥碗走近來,“娘子,給父親喂藥吧。”
孫秀娥回神,夫妻倆一個喂藥,一個扶着孫老爹的臉,一口一口喂下去。
二更時,院裡靜悄悄的,出了這檔子事,小翠把孫錦語哄睡了才熱的飯菜,擺好桌到後頭喊姑娘姑爺吃飯。
肖克岚守在女兒的搖籃旁驅趕蚊子,聽到聲出來,小翠正巧往裡走說道:“姑爺先去吃飯吧,這兒交給我。”
他淡淡嗯了一聲,擡頭看向北屋,沒有絲毫動靜。走到門前來,看到孫秀娥難受的模樣,不知怎麼喊不出聲來。
走到廳上來,盛了飯夾了一些菜端到北屋去。
孫秀娥盡管很憂心,飯還是要吃的,想着還要給孩子喂奶,強逼着自己吃下,大口大口往下咽。
這架勢看得肖克岚有些擔心,“你慢點兒别噎着。”說完趕忙跑到前頭又盛一碗湯來。
大半碗的排骨湯,孫秀娥跟悶酒似的,咕噜咕噜一氣呵成灌下。
肖克岚在一旁靜靜看着,這是發現她鼻尖眼眶微紅,定是又哭過的。他思量了會兒,輕聲安慰道:“父親會好的,他說還要看着小語長大呢。”
一碗飯菜很快見底,肖克岚伸手接過碗問道:“你等着,我再去給你盛一碗。”
“不用,我吃飽了。”
孫秀娥習慣地擡起袖子擦了一下嘴角,過了會兒轉過頭來,發現肖克岚雙手端着碗站在一旁,眼眸垂下不知在想什麼。
“你怎麼……”
話剛說出三個字,肖克岚回過神,四目對視。
孫秀娥微微一愣,又問道:“你還有什麼事嗎?”
肖克岚或是或非地搖了搖頭,吞吐地開口:“今日這種事,娘子為何沒叫我?”
孫秀娥瞬間莫名覺得什麼麻木,遲疑回道:“爹說過不能打攪你看書,再說……我以為隻是摔了一跤,沒想到竟然這般嚴重。”
這父女倆知道他一心想考功名,家中事事從不煩他。不過肖克岚也清楚自己的德行,幼時有一回爹娘不在家,讓他看着鍋蒸飯,他就坐在竈前看書,鍋裡米都煮糊了他都沒察覺。老娘從外回來,巷子裡街坊們都問哪家飯煮糊了,到自家屋裡一瞧,廚房裡滿屋子的煙,肖克岚一邊袖子都點着了,還捧着書看得津津有味。
肖克岚沉默了會兒,說道:“下回溫書時若叫不應,你……你就打我一巴掌。”
孫秀娥一聽驚訝的瞪大了雙眼,想了想又松下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肖克岚看書也不全然叫不應,有時扯大嗓門兒多喊幾聲就行,不過遇到癡迷的時候,那真的是隔着三五戶的人家都聽見了,他在面前都聽不見。
夜深後,肖克岚勸孫秀娥回屋歇息。
孫老爹這兩日正是緊要關頭,人還沒醒,身旁得時時刻刻有人看着。
瞥見肖克岚手裡的一本書,孫秀娥一時無言,還真不放心他在這。
看出她的顧慮,肖克岚連忙說道:“娘子不用擔心,燈盞裡油我隻留個底,每次加半錢,這樣每隔兩刻鐘我添一次油,也就不會看入神了。你若還是擔心,那我就不看了。”
孫秀娥想着也該去看看孩子了,點頭說道:“你要看就看吧,我去給你沏一壺茶來。”
她走出門去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兒,到前面廚房來。
“姑娘有何事?”小翠還在洗碗。
孫秀娥說着直接上手提壺泡茶,“今夜相公守着老爺,我給他泡一壺茶。”
聞言小翠放下手裡的碗和帕子,濕手在圍裙上擦擦說道:“這種事吩咐我來就行……”
“你忙你的,收拾完早些關門睡覺吧。”
茶水泡好,在竈台上看到還有半碗煮花生,孫秀娥端着一并給肖克岚送過去。
洗漱過後,孫秀娥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父親的影子。
她強制自己閉上眼。
眼下家裡的瑣事還有幾口人的吃喝,都靠着小翠一人,還要照顧小語。肖克岚今晚守一夜,明日白天肯是要休息的,不然人怎麼吃得消?她這時候不睡,明日誰來守父親?
不知不覺到了三更後,孫錦語每到這個時候要喂一次奶的,在搖籃裡咿唔起來。
孫秀娥拖着疲憊的身子起來喂奶,等孩子吃完再睡着,孫秀娥走出門,站到了北屋門外。
因為是夏日,門窗都是開着的,意外的是孫秀娥剛走到門外,肖克岚聽見了腳步聲擡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