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舒想起剛剛家裡的情形,以她父母的嗓門,易川大概是聽見了。
又是這麼尴尬的時刻被他遇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他窘迫的時候自己也撞見過。
這樣想着,葉舒心中舒坦了不少,像無事人一樣沖易川開玩笑道:“你來得真不是時候。”
聞言,易川果然擡眼,面露疑惑。
葉舒朝自己家的方向努了努嘴:“撞見這事,挺尴尬吧?”
易川眉心動了動,不自然地回複着:“我沒聽見什麼。”
葉舒不禁想笑,他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擅撒謊。
葉珩大概是以為葉舒尴尬,适時打圓場:吵架很正常,我父母不也經常當着你爸媽面吵架。”
葉舒沒說什麼,隻是彎了彎唇,電梯門恰好打開,她正欲伸手摁下按鈕維持開門的狀态,結果被另一隻手眼疾手快地搶先。
易川的手。
他的手很好認,男生中少見的白皙,青筋和血管明顯。
葉舒擡眼,映入眼簾的便是易川清晰的下颌線條。
他是不是瘦了?
剛過完年,春節期間夥食不錯,大家或多或少都長了些“冬膘”。就連體重一向穩定的葉舒,也圓潤了,氣色比之前在學校裡好了不少。
而易川,不見胖反倒還瘦了,從未長過黑眼圈的人如今眼下也有了兩團淡淡的烏青。
葉舒正疑惑,便聽見易川語氣閑散道:“我出門時也和我爸吵了一架。”
他走進電梯,摁了一樓,神色平靜地看着電梯裡一排排的樓層按鈕,沒有與另外兩位眼神交流的意思。
葉舒和葉珩交換了個眼神。
他這句話顯然是在安慰葉舒,可他閉口不言的模樣,一時之間反倒叫人不知道該不該問下去。
“怎麼了?”葉舒問。
易川沉默了片刻,才故作無謂說:“沒什麼,無非就是說成績的事。”
葉舒回想起多年前夢境中初中時的易川與父母争執的場面,心下了然,怕多問讓人不悅,一時無話。
葉珩還在說:“我也是,然後給我報了補習班,後天又要去上......”
......
年假期間,商城也格外熱鬧,各處傳來小孩子嬉笑的聲音。玻璃窗外,不時有小孩們打鬧着經過。
葉舒從窗邊收回眼,看回面前的餐點和男生。
現下不在飯點,三人一時找不到位置,便跑來圖書店内的小咖啡廳坐着。
葉珩咖啡因不耐受,還硬要逞強點咖啡,喝了幾口便跑廁所,獨留她與易川在這面面相觑。
倒也沒面面相觑,易川找了本書安靜地看着,像是刻意不想與她對話。
葉舒悄悄擡眼,暖光燈落在他們的桌上,以及易川的頭上。
碎光從他的發縫處落下,落在高挺的鼻梁和銀色鏡框的眼鏡上,而鏡片又将碎光反射成點點光點,滴落在葉舒面前的桌上。
少年鏡片下的眉眼深邃,睫毛濃密,在臉上落下兩痕陰影。瘦了的易川五官更顯鋒利,此時的他正投入着看書,唇線平直,眼神淡漠,整個人散發着一股疏離的氣息。
不知怎的,葉舒覺得這次見面他對自己的态度很奇怪,像是刻意再保持距離。
還是說,隻是因為他今天心情差?
唉,這個年紀的男生真的很難懂......
“你有事嗎?”
大概是她探究的目光太赤裸,面前的男生忽然開了口。
易川輕掀眼皮,從書裡擡頭,“有話想問?”
“我——”
“想問我和我爸為什麼吵架?”
“不是……”
“問期末成績?”
他直勾勾地盯着葉舒,眼底情緒意味不明,倒叫葉舒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如何回應。
葉舒:“這個……”
沒等葉舒說話,易川便回答她。
“退了一百多名。”
他語氣冷淡,像是不想聊這個話題,讓葉舒平白生起了一絲愧疚。
葉舒:“我沒想問你這些……”
聞言,他眼睑微擡,嘴角略微上揚,有些興味:“我以為你挺想知道的。”
“畢竟你總是表現得挺在乎我成績的,以前總問。”
葉舒不自然地摸了摸鼻梁,沒接話。
“你好像并不驚訝我退步了。”
“成績波動實屬正常,沒什麼好驚訝的。”
“是葉珩和你提過吧。”易川直接道。
葉舒:“……是提過一嘴。”
莫名地,葉舒覺得易川今天和吃了槍藥一樣,大抵是因為他在家和父親吵了架,一時半會兒沒調節好。
葉舒是過來人,能理解,便懶得計較易川語氣裡的刺。
怕他誤會,葉舒繼而解釋:“我本來也沒想問你這些。”
易川:“那你剛看着我那麼久不說話,是幹什麼?”
葉舒:“發呆。”
易川:“……”
葉舒見易川嘴角動了動,然後他便繼續低頭看着自己的書。
葉舒受不了這窒息的氛圍,伸手拿起葉珩的遊戲機,打算找點事做緩解尴尬。
“葉舒。”
易川喊她。
葉舒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他。
“你說,如果你沒考上長菁大學,你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