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蘊幼小時,第一次得知自己是女子,哭的傷心欲絕、眼淚鼻涕一大把。
但後來漸漸長大,她發現,女子也沒有那麼不好。
她是個女子,可就是她這個女子,做了尚書,并且做的并不差。
女兒家并不是脂粉堆裡隻會哭哭啼啼、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女兒家,也可如男子一樣,經國緯民,頂天立地。
可是,許多女子并不能做到。
因為她們是女子。
自古以來,從沒有女子能指點江山、幹涉朝政。
爹爹對外宣稱她是個男兒,給了她男兒的身份,給了她女子所不能得到的機會,謝蘊覺得慶幸,覺得感激。可是又有些失落。
爹爹相信自己的女兒可以做到這一切,而她也的确可以做到這一切。但是,他們仍舊必須要用一個男子的身份。
謝蘊漸漸長大,不可避免的,有了女兒家的小心思。
她開始羨慕幼翠身上的襦裙,開始好奇胭脂擦在臉上的感覺,開始期望能夠戴上一支漂亮的金簪子。
于是那夜歸來,趁着一點酒意,她将手伸向了那件漂亮的水藍色襦裙。
隻是沒想到,隻這一次,毀掉了她前半生所有的努力。
初始離開丞相府,她心中苦悶,日日借酒澆愁。喝醉了,便跑到荒山野外,随意找個樹枝一躺,然後迷迷糊糊的破口大罵:“景琰,你這個王八蛋!”
“我明明可以成為丞相的,我明明一點都不差于他們的,可是,為什麼?”
她罵着罵着就開始哭,哭着哭着就哭睡着了。待一覺醒來,陽光明媚,又是新的一天。
雖說離開了丞相府,她可以自由自在的做個真正的女子了,可是,謝蘊發現,她若是做了女子的裝扮,一路上就會受到更多的欺負。更有一些形容猥瑣的人物,會故意的擠到她身邊,對着她上下其手,大摸特摸。
謝蘊不堪其擾,幹脆,仍舊做回了男子的裝扮,果真省去不少麻煩。
喝了一段時間的酒,謝蘊覺得,自己不能再自暴自棄下去了。
她要做點什麼。
可是,做點什麼呢?
謝蘊忽然想起當日她射殺的那隻狼妖,覺得自己倒頗有幾分捉妖的天分,于是,她拜了一個師父,開始學法力,最後,成為了一個捉妖師。
雖不能在朝堂上陳情言表,為萬民謀求福祉,但是,多殺一隻妖,再多殺一隻妖,便也算是,在為守護百姓而努力吧。
那襲绛紅色的官袍,那個丞相的夢,漸漸的,似乎被埋藏在身後了。
謝蘊告訴自己:我不在乎。
可直到那一日,聽聞爹爹辭官,景琰親封司徒月華為相的消息,她還是怔了許久。
之後捉妖時,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那妖是隻魅妖,見她神情恍惚,便趁機纏繞到了她的身上,在她耳邊呵了口氣,手指靈活的解開了她的腰帶,伸了進去……謝蘊蓦然回神,怒喝道:“滾!”
那妖也很憤怒,褪去魅惑,面目猙獰道:“你這個騙子!!!”
“我騙你什麼了?”
“你、你不是個男人!!!”
哼,謝蘊冷笑:“我什麼時候告訴過你我是男人了!”
乒乒乓乓一頓打鬥,那魅妖落荒而逃,謝蘊難得的沒有心情、也沒有力氣去追。她到客棧裡,要了一大桶酒,喝水般的将整桶酒一幹而盡,然後在小二震驚且憂慮的目光中,上了樓,回到自己房中。
她睡了整整兩天一夜。
一場大夢,了過無痕。
“小姐,你回來了。”幼翠抹着眼睛,可那眼淚卻好像怎麼也擦不盡的樣子。
“嗯,回來了。”謝蘊輕輕抹去眼角的那滴淚水,朝她微笑。
然後,像以前一樣的道:“我要去上朝了,幼翠,幫我更衣吧。”
幼翠也像以前一樣的應道:“唉!好。”
就好像這麼多年,其實隻不過一個朝夕。
出了門,段匆見到謝蘊,挑挑眉頭:“謝姑娘,好生動人。”
謝蘊笑道:“你們不着急回宗門的話,就在府裡多住幾天吧。”
段匆欣然道:“好啊!”
嘿嘿,其實,她就等謝蘊這句話了。回山上多沒意思啊,好不容易下來一趟,可不得多待幾天!
謝蘊去上朝了,段匆閑來無事,在府裡四處溜達。百草道人的傳音靈蝶還沒有關掉,圍在她身邊亂轉。段匆喚道:“道人,道人?”
那邊無人應答。
段匆留心聽了聽,發覺那邊有咕嘟咕嘟燒水的聲音,有铛铛铛切菜的聲音,有剁肉的聲音,有燒柴火的聲音……敢情他們是在做飯。這靈蝶,似乎早就被遺忘了。
算了……段匆道:“你就跟着我吧。”
靈蝶撲扇撲扇翅膀,很賣力的繼續跟着她。
謝平生見他們是謝蘊的好友,又因他們幫忙平息了狐妖一事,對他們十分親切與客氣。段匆在府中幾天,吃的好,喝的好,穿的好,住的好……人生樂事,真是莫過于此了。
隻是,有一點不好的是,段匆有些寂寞。
有容師姐嘛,還是像以前一樣,整日讀書、練劍,本就不是什麼喜愛熱鬧的性子。
而大師兄,這些日子好像和甯芙師妹走的很近,都不怎麼騷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