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婆娑,樹影斑駁,刺骨寒風的刮過濃密的樹梢,獵獵作響。
東京偏遠的郊外,黑色保時捷逆着月光,在道路上極速行駛着。
車速漸慢,駛入林間狹窄的小道,一間坐落在樹蔭下的簡陋木屋逐漸顯形。
加裝過的保時捷車輪壓過綿軟的土地,幹枯的落葉碾入土裡、破碎。
保時捷停了,斜斜地、随意地停在小屋右側的大樹下。
兩個高大的黑衣人影從車上下來,走入小木屋中。
森林恢複靜谧,寒風依舊。
而在這座簡陋小木屋的底下,真正的安全屋自動亮起了燈。
沙發、電視、冰箱、廚房……一應俱全。
寬敞又明亮,四面更是難以攻破,加固過的組織高科技牆壁。
琴酒摘下手套丢進垃圾桶,黑色大衣與禮帽挂在衣架上,去冰箱裡取出兩盒長保質期的冷凍意面丢到微波爐裡面。
伏特加坐在沙發上埋頭奮鬥,鍵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在寒冷的冬季,他的額角竟然出了一層薄汗。
琴酒把意面放到茶幾上,又在CD機裡裝上光盤,播起了電影。
……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不覺間,電影播放過了半,冒着熱氣的意面也冷了。
伏特加的薄汗凝聚成了豆大的汗珠,挂在下巴,欲滴不落。
琴酒察覺了伏特加的不對勁,暫停了電影:“查不到?”
伏特加不知道該怎麼答,一時語塞,不敢直視琴酒的眼睛,頭埋低,底氣不足地說:“那位警視倒是有,隻不過……”
“說。”
對于伏特加的扭捏,琴酒不耐地催促。
伏特加精神一緊,心髒大力跳着,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講述起這近兩個小時查到的内容。
“那位新上任的警視,警視廳那些人傳來諜報,隻知道他曾就讀于警校……其他……其他一概不知——”
他說着,小心翼翼地偷瞄琴酒的臉色,瞧自家大哥低眼思考,沒有嫌棄他無用而一槍崩了他的意思,心中吊着的巨石降下了大半。
琴酒隐約感到違和,不過,比起這個警視,他更好奇白發少年,于是他問:“另一個?”
伏特加:“……”來了,真正要命的問題!
他咽了咽唾沫,幹巴巴地吐出了一個名字:“五條秋。”
琴酒點了點頭,等待着伏特加的下文,然而幾分鐘過去,伏特加依然一聲不吭。
不好的預感浮現。
“沒了?”
他罕見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沒…沒了……”
這才是伏特加心虛的主要原因,作為跟了琴酒這麼多年還活着的「讀琴專家」,他自然曉得琴酒更關注的人是誰——
“老大!這個人有問題!”
伏特加眼神一凜,求生欲之下,讓他迫切地為自己正名,“我順着這個名字往下查,然後查到了一張證件,但是證件上的内容都是假的……所以我懷疑,五條秋這個名字也是假的。”
“而且,這張證件的錄入時間是昨日,那個警視空降的時間也是昨日。”
他氣都不帶喘地說了一大堆,希望大哥能明白他真的盡力了。
琢磨着伏特加的調查曆程,和最後的結果,琴酒覺得莫名熟悉。
琴酒:“……”想起來了,這不是組織裡面平常用假名假|證件辦事,讓條子查無此人的方法。
見琴酒不說話,伏特加受到了莫大的壓力,他欲繼續開口狡辯,琴酒按下了播放鍵。
“吃飯吧。”
琴酒聽不出情緒地說。
“好、好的!”
伏特加心中的石頭落地,他操着劫後餘生的喜悅,大口扒拉着冰冷、坨掉的番茄意面——這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
去往人魚島前的這幾天五條秋也沒閑着,他找了份兼職,幹起了小時工。
雖然不能讓他支付醫藥費,但,起碼可以讓他買幾件換洗衣物,不至于混在人群裡像個異類。
隻不過……
五條秋看着他換了三份工作,依舊遇見的銀發客人,學着某位打工皇帝的笑容有些牽強,墨鏡下方是明晃晃的、看變态跟蹤狂的眼神:“一共一千兩百日元,需要刷卡嗎?”
“不用。”
将錢币遞過去,琴酒掃了眼少年接過的手,安靜等着找款。
借着帽檐陰影的遮掩,他審視着每天都在他眼前蹦跶一次,仿佛在刷日常任務的白發少年,眼神冰冷。
他被,跟蹤了——?
琴酒可不相信,五條秋出現在這種偏僻,渺無人煙的便利店,是為了賺取那一小時四百日元的低廉報酬。
首先,少年的手指修長白皙,沒有長期訓練或是幹活留下的老繭。
其次,他第一次在命案現場見到少年時,對方的穿着,怎麼看也不像是要為了生計奔波之人。
最後,少年還有一個警視身份的「好友」,從警視廳傳來的情報看,兩人的關系匪淺。
由此,琴酒得出結論,五條秋絕對是故意的,故意在他面前晃悠,這無疑是一種赤|裸裸挑釁和,嘲笑——
琴酒:“……”究竟哪裡的問題,才會暴露我的行蹤?
想着,琴酒接回找款,轉身出了便利店,走出去幾米後,又折返了回去。
五條秋聽見風鈴聲,條件反射地站直,笑盈盈地接客:“歡迎光臨!”
琴酒沒理他,找了一箱速食吐司丢到收銀台上,迅速付了款走人。
他打算,未來一段時間都吃這個東西,把見到五條秋的條件扼殺在搖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