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便有超過三成的虧空,若真是王熙鳳接手了管家事宜,頂上兩重大山壓着,還不知會被那些刁奴再多挖出去多少。
難怪書冊中王熙鳳管家後期,各處不湊手,隻能典當度日。一隻隻碩鼠趴在身上,榮國府除了彈盡糧絕,哪還能有其他的出路!
邢夫人猜出了一二,抿了抿唇,幹巴巴安慰道,“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如今找出了漏洞,還能想辦法彌補,總比一無所知到最後束手無策來得好。”
“你說的有道理。”賈赦點點頭,看似振作了些許,囑咐邢夫人,“如今院子也通了,你往後便多往那邊走走,最好把上下事體一一捋清楚。”
“等我把外面的事情理順了,這掌家權也該拿回來了。”
這些日子,兩家镖局給他送來的消息可不少,不僅私産的危機有了些眉目,榮國府的漏洞更是一抓一大把,那是狠狠讓他開了次眼界。
原本想的若邢夫人應付不來,便帶着妻小分府另過的想法徹底煙消雲散,畢竟邢夫人再差,也比不上那些樂呵呵看着奴才搬空自己家的主兒!
邢夫人略一遲疑,便點了頭,鬥志滿滿,“老爺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信你。”賈赦真誠道。
邢夫人嘴角忍不住翹了翹,又輕輕抿了下去,“老爺,我真的要将琮哥兒抱過來養?”
養孩子麻煩,養男孩兒更麻煩,養不是親生的還對繼子有威脅的孩子最麻煩!
賈赦哪裡看不出邢夫人的抗拒,他很有魄力地道,“你願意養就養,不願意就不養,一切都随你。”
“可是,老爺不是答應了老太太,要将琮哥兒抱給我?”邢夫人不放心,“而且老爺還說了,要借此來模糊那邊的視線。我若是不養琮哥兒,會不會有妨礙?”
“人都知道我一向混不吝,一時換個想法,又有什麼大不了?”賈赦答得灑脫,“你隻要順着自己的心意,也就夠了。”
順着心意?邢夫人猛然想起引出今日誤會的源頭,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淚意,咬唇道,“老爺自己尚且要受盡委屈與人逗趣,我養孩子又不需要親力親為,隻不過是分出幾間屋子,有什麼不順心的?老爺這便讓人将琮哥兒抱過來吧。”
看不得邢夫人這樣兒,又早有心與她解釋清楚,賈赦連忙說道,“你等等!等等!誰跟你說我與人逗趣,就是受盡委屈了?”
“那日老爺如何伏低做小,我是一一看在眼中的,你便不要粉飾太平安慰我了。”邢夫人搖着頭,滿眼的疼惜。
賈赦避開她的眼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次是我口不擇言冒犯了人,可不得放低姿态讨讨饒。”
将屠淵當做迎春一樣哄,也是他當日哄慣了迎春,一時順口話便說了出去。不過也幸好有了這一遭,他對自己找到的這座靠山,才有了幾分底氣和真實感。
“老爺冒犯了人?”邢夫人腦子懵了一霎,随即不敢置信,“那位就這麼輕輕放過了?!”
關于那位的傳言可從來都是嚴肅冷厲、不近人情,若老爺當真冒犯了人,那些做小伏低的賠罪之舉對比其他人,哪裡及得上萬一。
偏偏老爺就這般毫發無損、活蹦亂跳的平安回來了,這真是找的靠山,而不是……
不知道邢夫人又在腦子裡編排他,賈赦自顧解釋,“你要知道,俗語有雲,物是人非,高處不勝寒。那位經曆得多了,一般的讨好哪裡入得了眼?那些扮醜賣乖太過的,怕是反要遭人厭棄。”
“倒是我的性子我行我素,直來直往,又不會對着他戰戰兢兢,才更讓他覺得有趣些。如此,隻要我不犯了他的忌諱,他自然不會介意略加幾分庇佑。”
原來如此,都怪綠柳把她帶歪了!邢夫人偷偷按下心底荒謬的猜測,追問道,“不知那位的忌諱是什麼?我也照此管束家中,以免牽累了老爺!”
賈赦道,“人都說他不近人情、鐵面無私,至少别犯了我朝之律例。”
邢夫人恭謹應下,看賈赦對其并無太多了解,走偏的心暗暗落了地,又主動說起賈琮,“那琮哥兒……”
“你既一時做不了決定,便先做個收拾屋子的樣兒。”賈赦及時打斷她。
迎春的屋子花了這許久時日,尚且還沒搬過來。邢夫人真要養賈琮,用更多的時間做準備也正常。而這些時間,也足夠他騰出手來了。
與邢夫人達成共識,賈赦回到自己的書房,毫不停歇地寫了一封書信,派人送去給福順。
請教兒子的教養是個好借口,正好讓他見見靠山,安一安因那幾個私産管事而起伏不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