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南華的街巷在黎明的微光中漸漸蘇醒,聖駕浩浩蕩蕩地到了城中,皇上威嚴的銮駕停在了南華的行宮門前,随行的人衆多,其中伴君兩側的是關太傅和禦史台察院的鄧大人,他兩都 神情肅穆,隐隐透着一股壓抑。
行宮内好似也被沉重的氣氛籠罩着,元帥和柳大人都到了行宮等待着皇上的召見。
一片靜默中,茉雲緩步走進殿中,她手持的尚方寶劍反射着晨曦的光芒,步伐堅定如往常,一臉的風輕雲淡,可若辰不知為何倒吸了一口冷氣,她總是這般愈癫狂之時愈冷靜……
皇上終于宣了衆人,他端坐在行宮正殿金座之上,面對衆臣亦面色異常沉着。
衆人恭敬的行了跪禮,餘光看向皇上的神情,真便是龍顔不悅的神情,頓時不禁的警覺了幾分。
皇上則目光銳利說道:“方茉雲,朕看了你的奏折,牽扯的華府柳氏乃朕親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朕絕不會輕信流言,你可有确鑿證據?”
殿内一片寂靜,衆人屏息靜聽,目光齊聚在茉雲身上。
茉雲一臉的謙恭的擡頭回禀皇上,眼中又透出了狠戾,聲音毫不遲疑:“啟禀皇上,此案臣已查明,華府柳氏多年來染指南華,且與瑞王爺暗通款曲,密謀已久,更為可惡的是,她是獻計密謀殺害大将軍的主謀,其意圖是在南華趁機除掉他,控制邊關大軍,以便她與瑞王爺日後之陰謀得逞!”
此言一出,殿内頓時嘩然。衆臣一時間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柳大人做的最壞打算,頂多也是華府老家與瑞王爺封地有接壤,故而有些來往牽連,卻沒想到竟牽扯出如此驚天動地的罪行——主謀!
這簡直好似所設想為小蝦米,結果天降一個東海龍王般的震撼。頓時衆人一片錯愕,面面相觑驚疑不定。
禦史台的鄧大人也瞬間眉頭緊皺,他也是昨日才趕到聖駕旁,并沒有看到茉雲的奏折,他頃刻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也在消化着這意外的震驚。
連皇上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陰沉,手指緊緊握住了扶手,隻有一直在皇上身邊的關太傅,依舊面容鎮定目光深沉地望着茉雲……
皇上沉聲問道:“你所言可有證據?”
“皇上,她純屬一派胡言!”柳大人再也無法隐忍,跪下控訴道。
關太傅此時才微微蹙眉望向柳大人,每每牽扯到其家人之時,便是他最不能隐忍之時。
茉雲神情不改,跪下說道:“皇上,臣敢以項上人頭作保,所有案件皆臣親自查實,絕無虛言!若有一絲偏頗,臣願承擔一切後果。不知道柳大人是否也願以性命作保!”
“大膽!”
可茉雲以決然的姿态立在大殿中,顯得尤為刺目,仿若刀鋒般淩厲,聖上此行随駕的朝臣們不由自主地心中開始紛紛猜測,這背後是什麼更深的陰謀,誰支持她此時站出來倒戈柳家。
而支持盧家軍的勢力心中更是波濤洶湧,此事對朝局的沖擊已不可避免,他們萬萬莫想到,掀起巨浪的是方茉雲。
皇上面色凝重,緩緩說道:“既然如此,就有勞鄧大人親自查實,給朕和朝廷一個交代。”
聖上說完目光落在了禦史台鄧大人身上,語氣中透出一絲震懾八方的威嚴。
“臣領旨!”鄧大人躬身領命,茉雲一言不發,冷靜地起身,準備退出殿外。
而正嘯站在一旁,聽着茉雲铿锵有力的禀報,腦子“嗡的”一下,當茉雲說出——密謀殺害大将軍的主謀時,他心猛地一震好似落入深潭。
若辰亦是怔在原地,茉雲此舉等于當着衆人的面,毫無保留地将正嘯親娘的娘家——刑部尚書的柳家,直接推向了深淵。他的目光一下子定住,錯愕地看向站在朝堂中央的她,仿佛不相信這話是從她口中說出的。
茉雲的神情依舊冷峻,絲毫不為任何人動搖,她退下轉身之時挺直的身闆如刀鋒般筆直,面對衆人那交織的憤怒,失望,震撼和錯愕,她神情從容的大步走出殿堂。但她的餘光看見了,正嘯那握拳的手,緊得微微發顫……
任茉雲表面何其風輕雲淡,可内心卻波濤暗湧,但她清楚更哪怕是決裂也不能退讓!
華家柳氏心藏了這世間最狠的惡,她若不伏法,盧正嘯将永無甯日。而柳家傾盡半生護他,現在已經在不自知的限制他展翅高飛了,盧正嘯這種人,又怎麼可能做得到親手斬斷這一切,親情本是對他最深的羁絆。
關太傅看向茉雲的背影也輕輕歎息,人總是當局者迷,他們誰又沒有讀過史書,若世家聯合,在外手握軍權,執掌大軍,在内立于朝堂,翻雲覆雨,那聖心何安?特别是柳家已經尊貴到了如此高度,人也到了剛愎自用,把持刑部自傲而不自知的地步!
聖上之為人,絕不可能輕易的對昔日功臣下手,落下一個狡兔死走狗烹的千古罵名,更不可能在大戰之前無故處置他要依仗的大将軍至親,此時這個方茉雲居然貢獻了這個機會,可這孩子可曾想過,此計她可能也會獻祭了她自己!
可是關太傅看像茉雲那挺直的腰杆,堅毅的步伐,他突然又意識到,她也許從一開始就是的知道的……
翌日,鄧大人馬上帶領禦史台察院一衆官員進入此案,鄧大人的左膀右臂——餘震,也随着鄧大人來了南華,他見到茉雲之時便又是見到妖魔怪獸的神情。
茉雲嬉皮笑臉的迎上前喊道:“餘兄,上次南鑄一别,許久未見,兄還是這般健朗!”
“又發病了!”餘震沒好氣的指着茉雲罵道。
“何時好過?”茉雲一臉嬉皮笑臉的望向餘震說道,餘震身邊之人皆忍着笑。
而此時柳大人身邊的諸多官員,都随着七叔來府衙見鄧大人,他們見到茉雲早已按捺不住怒火,臉色鐵青,沖着茉雲破口大罵。
“你這忘恩負義的賤人!”聲音尖銳憤怒,頃刻撕裂了府衙的甯靜。
“大将軍和刑部上下待你不薄,提拔你至此,你竟然這樣恩将仇報!”
“狼心狗肺!白眼狼!大将軍當年救過你的命,如今卻換來這般背刺!”
“自古賤人便是汝這般!豈還有臉站于此?!”
衆人越罵越激動,聲音如洪鐘般回蕩在坪裡,言辭尖刻,充滿了怨恨與憤懑。每一句話都好似恨不能化成利刃,刺穿茉雲的心。
茉雲則站在原地,挺拔如松面無波瀾,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動搖,反而嘴角上揚含着一絲笑意。
七叔見其笑,更覺其張狂,頓時怒目圓睜,面孔扭曲,似乎恨不得立刻将她撕碎。
餘震微微皺眉本欲上前告誡衆人,這兒是禦史台察院辦案之所,不是街市!
茉雲卻率先的笑着評價道:“你們這罵人水平不行,還不如南華那群惡損的老太太!”
瑞林站在茉雲身邊,無語的望向茉雲隻能長歎一口氣。
“此案證據确鑿。爾等罵我也好,恨我也罷,事到至此,法不容情,該辦的,終究要辦。若有怨,盡管來。”
話音一落,全場陷入了一片沉默。茉雲轉身離去背影依舊堅定,這些責罵和糾葛在她心中素來留不下半點痕迹。她昂首闊步而出,看見若辰雙眉微蹙的走來。
“為何?”
茉雲擡目望向若辰,眼神突然閃過一絲狠戾說道:“怎的盧正嘯的親人幹了惡事,還必須活,而我師兄可白白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