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慕人微微偏頭,眨眼間,他身體向後退去,離開蕭歲溫後轉身襲向鳐竹,鳐竹腰間白紗像長蛇一樣飛出,與紀慕人面朝面撞去,白紗沒受奈河血影響,一圈圈繞在紀慕人身上,捆的他不能動彈。
蕭歲溫見此情況,想鳐竹不會傷害紀慕人,于是轉身,去抓那躲在樹後的人,那人動作極快,在蕭歲溫邁步時,那人就閃身往林子裡跑。
蕭歲溫在其後猛追。
能與他的速度相較,那人絕不是普通人,如果他是操控紀慕人的黑手,就必須先制伏他。
蕭歲溫幾乎追出了這片林子,才勉強追到那人的背影,那人回頭看了一眼,正好與蕭歲溫對視,蕭歲溫一怔,那人轉身隐在人群裡。
蕭歲溫喉間吞咽。
錯不了。
那人的模樣......是天君。
眼前人聲鼎沸,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将路圍的水洩不通,蕭歲溫擠進人群,左右張望。
“鄉親們,這天災不是我們凡人能承受的啊。”正中央有個老者佝偻着腰,雙手揮舞,“如今隻有用這個辦法才能阻止天災再次爆發,我們也是無奈之舉啊......”
圍圈的百姓零零碎碎的聲音雜亂又吵鬧,蕭歲溫不想聽,于是又快步擠出人群。
但沒想到人越來越多,他不僅擠不出去,反而被擠到了人群最前面。
無奈之下,他也顧不得暴露,想以法術離開,卻聽見人群正中傳來小孩的聲音:“我娘是神女,她一定會保護你們的,還有我爹,還有蕭朔大人和凜池大人,他們一定會保護你們的!”
蕭歲溫回頭一看,果然是小扶櫻。
他全身被綁着麻繩,坐在一堆熊熊燃燒的火邊。
周圍沒有人在意他說什麼,大家雙手合十祈求着。
十幾個身穿黑紅衣袍,頭戴鬼面的人搖着白幡和銅鈴,跳着奇怪的舞出來,他們一圈又一圈繞着小扶櫻快速轉動銅鈴,被撕成條狀的白幡在小扶櫻身上纏繞。
他們嘴裡念叨着奇怪的語調,越來越快。
蕭歲溫就站在鬼面身後,覺得這場面十分眼熟,好像自己曾親眼看見過......
而且見到的就是小扶櫻......
對了。
蕭歲溫想起來了,他轉頭看向小扶櫻的正前方,人群的最前面,果然站着另一個小孩。
小時候的他。
小蕭歲溫全身是傷,臉上又是灰又是血,他艱難地站在原地,喘着氣望着小扶櫻。
蕭歲溫想起來樂。
正是因為他小時候見過這個場面,他才給後來的那些送行者都帶上了同樣的惡鬼面具,但是後來小扶櫻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因為他被帶走了。
蕭歲溫眼眸一掃,果然又在人群之後,看見了那個令他敬仰又恐懼的人。
妖神蕭朔。
蕭朔身形高大,即使在人群之後,也能一眼就瞧見他,他雙手負在身後,一臉嚴肅地盯着小扶櫻看,等小扶櫻被白幡纏滿全身,蕭朔才伸了隻手,妖風一震,小蕭歲溫就被拉了出去。
蕭朔帶着小蕭歲溫離開了人群。
“快動手吧,再晚一點老天又要發怒了,我們真的無法再經曆一次天災了......”
“是啊,全家十三口人,死的隻剩我和我兒了,一定要平息老天的怒意啊,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惹惱了天啊......”
蕭歲溫聽着荒誕的言語,皺起了眉。
忽然間,人群中擠出個人來,這人好不容易擠到了最前面,狼狽地摔了出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大夥聽我說。”
蕭歲溫見那人一身文雅,長得幹淨,像個讀書人。
“你是哪來的,不是什麼不是,快閃開,别影響我們祭祀!”兩個糙漢把男子架到一邊,男子竟旋身一轉,抽出腰間佩劍,将劍架在糙漢肩頭。
“大家聽我說!”
但人群聲音未減,似乎也不懼怕他手中的劍。
“他的劍能殺幾人?天災可是能滅了一個村,一座城的啊!快快快,别耽誤了!”
那人意外地收劍跪地,道:“那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不是你們的‘小天神’嗎?神女守護你們世世代代,對你們有求必應,有難必助,你們此時竟要燒他的兒子來平息什麼可笑的天怒!”
那人說話越發激昂,但無論憑他怎麼說,始終有人反對。
“你說的什麼屁話,你這麼說,是因為你家人沒有死在天災裡!你看你穿的多好,肯定是雙手不勞作,不識人間苦的少爺!再廢話把你也燒了!”
“就是啊!小天神祭獻給天,那是理所當然,他死了,就能救千千萬萬的百姓,天神生來不就是幹這事的嗎!”
那人聽了,呆愣愣站在原地,他搖着頭,道:“讀書救不了人,救不了......愚昧無知的人怎麼都救不了......”
說着,段雲伯回頭看了一眼被扔進火堆的小扶櫻,他握着雙拳,憤恨地看着在場之人,他似是做出什麼決定,最後将自己的佩劍一同扔劍了火堆。
蕭歲溫盯着火光,垂下眸子,他捏着雙拳,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