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麟伸手拔出了腰間的劍,正想揮劍砍掉被邱渠緊緊拽住的缰繩,好不容易緩過來的元寶說話了。
“等一下!”
劍停在半空,賀麟轉頭看向已經站起身的元寶。
此刻的元寶正用古井無波的眼神望着他。
賀麟依聲收劍,并翻身下馬,走到元寶面前,不滿說道。
“我可是去幫你出頭,居然還用這種表情看着我,也太沒有良心了吧。”
要知道,可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好運氣的。
“要不是我看你傷的那麼嚴重,我才不……”
“啪!”
一道清脆聲響過後,整個空間便隻剩下沉寂。
所有人都一臉懷疑人生地看着元寶,他們不敢相信剛剛都看到了什麼。
那可是連将軍都沒能達成的壯舉啊。
賀麟同樣沒有反應過來,怔怔地伸手拂過自己的左臉。
因疼痛剛退,元寶的手還在發軟,便是用了氣力,甩在人臉上也隻有被蚊子叮般的疼痛。
可即便痛感微弱,視覺沖擊感卻是拉滿了。
“很痛對不對。”
在場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元寶這樣說道。
“可是,如果剛剛我沒有叫住你,他們會承受遠比這痛百倍千倍的刑罰。”
元寶伸手指了指周圍還沉浸在剛剛震撼中的衆人。
“在你們這些人眼中,我們隻是下人,是可以動辄斥罵,甚至殺了都可以不受懲罰的奴仆。”
“可你們卻忘卻了,我們同你們一樣也是人,也會恐懼疼痛和死亡。”
“你們可以想做什麼做什麼,可我們……”元寶笑了笑,眼中卻是一片冰冷。
“甚至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受本人控制。”
在這個世界,這是何其不公平,卻又理所當然之事。
賀麟臉漲的通紅,下意識就想反駁他才沒有這樣想過。可在話語即将出口的瞬間,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好吧,确實,大概可能也許,他剛剛的确不小心忽略了這一點。
但是他憑什麼說自己不關心他們的生死,明明不久前,要不是自己救了他,他早就成了人家的箭下亡魂了。
這次也是因為見他受傷嚴重,想要為他出頭,自己才會不聽手下勸告,打算一意孤行。
明明都是為了他,這家夥卻在這裡正義凜然教訓自己,也太不公平了吧。
賀麟在心裡憤憤吐槽,越發覺得眼前這個不守信用的家真是讨厭極了。
哦,對,他還說話不算話,說好了辦完了自己的事情就過來找他,結果呢,好幾天才想起過來,一見面扇他一巴掌不說,還拿話教訓他。
說他想做什麼做什麼。
分明這個人才是天底下最任性的家夥。
明明腦子裡已經被各種呼之欲出的言語填滿了。可實際上,賀麟卻隻用委屈又帶了一點不服氣的眼神盯着元寶,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周圍人看了直呼奇迹。
少将軍被人扇了巴掌,居然沒立刻拔劍把人砍了,甚至連話都不多說一句。
這還是他們平時認識的那位做事從來隻憑自己高興的少将軍嗎?
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也是該打道回府了。
元寶撇過頭,看向最開始帶他過來的幾位壯漢。
“諸位大哥,隻有辛苦你們再将我送回去一下了。”
幾人連忙搖頭:“不辛苦不辛苦,這本來就是我們應該做的。”
況且你還幫我們阻止了少将軍,簡直就是我們的大恩人啊。
别說隻是讓他們原樣送回,就算比這困難十倍的事情,他們也不會有二話。
元寶笑了笑,“那就麻煩了。”
說着走到馬車旁邊,面對高出地面一截的馬凳,元寶深吸一口氣,剛打算不顧自身疼痛強行一腳踩上去時。
突然,眼前一晃,接着身體騰空。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人已經在馬車裡面了。
元寶愣了一瞬,接着轉頭看向坐在對面,仍舊在生氣狀态的賀麟。
許是察覺到了視線,雙手抱胸,頭撇到一邊,用力哼了一聲,以此表達自己的嚴重不滿。
雖然對方是這樣的态度,本着禮貌的原則,元寶還是說了一句。
“謝謝。”
可惜對方沒應聲,甚至幹脆轉了個身,徹底不拿正面對他。
“……”
他有三歲嗎?
元寶嚴重懷疑。
這任性舉動,比他跟人撒嬌索要東西時還要像小孩子。
想到此,元寶越發覺得剛剛遇到的幾位大哥比自己辛苦。
畢竟他家公子可沒這麼幼稚。
但抛卻性格幼稚不談,僅看外表,對面這個人還是很有看點的。
至少身材方面,完美符合一個女人對男人穿衣顯瘦,脫衣有料的高标準要求。
雖然在外袍的遮擋下,看不了太細,至少胸肌還是挺發達的。
元寶旁若無人,兀自觀賞,臉上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反倒是被他一直審視身材的主人公受不了了。
畢竟一直側着坐,對脖子是個不小的負擔。
終于在某一個時刻,受不了的賀麟被迫将身體轉回,與元寶面對面了。
結果剛轉回就見元寶目不轉睛盯着他,就像要把他剝皮拆肉一樣。
他下意識後坐了一下,又意識到自己比他強那麼多,就算對方對自己不懷好意,他又有什麼好怕的。
想到這,他又往前坐了坐,并用兇巴巴的語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