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天旋地轉之後,簡易以自由落體的方式掉在某處實地,後背撞的生疼。
他在心裡給這套傳送系統打了個大大的差評,不是說我的意志能影響幻境走向麼,希望回來的時候别再經曆這樣的颠簸。
等眩暈和心肺充血帶來的窒息感減退,簡易長長舒了口氣,慢慢睜開眼睛,耀眼的陽光讓他覺得稍微好受一點,終于回到人間了。
“唔,等一下,”簡易一手撐地,緩緩擡頭,不敢置信地仰望天空,“這是……”
空中樓閣!
就在他頭頂上方一兩百米的高處,有一塊兒足球場大小的土地分裂出去,像一個倒置的圓錐體,邊緣土層比較薄的位置能看到裸露在外的樹根,樹根和地面上垂下來的藤蔓相互纏繞,在百米外的高空随風飄蕩。
浮空陸地上方白牆黛瓦,花影扶疏,亭台樓閣精美絕倫,連欄杆和台階都是白玉雕琢而成。
簡易展目遠望,像這樣漂浮在空中的陸地不止一塊兒,其中最高最大那座由于體積太過龐大,站在下面無法準确判斷它的形狀,看上去就像一個巨大穹頂覆蓋住半邊天空,在地面上投下大片陰影,壓迫感十足。
簡易心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天庭真實存在,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他還沒從視覺的震撼中緩過神兒,忽覺有風聲襲來,簡易下意識偏頭,一根一米多長,一頭削尖的木棍嗖的一聲,貼着他的耳朵飛了過去,落在旁邊的草叢裡。
簡易這才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一群披着獸皮,手裡拿着石頭和木棍的人,正一點一點的收縮包圍圈,看那興奮勁兒,肯定是把他當成獵物了。
“别沖動,”簡易擡手制止,他不想傷害這些人,“我是同類,同伴,你看,咱們長的一模一樣。”
為了表現得更像同類,簡易微微屈起膝蓋,慢慢晃動手臂,試圖模仿他們的動作。結果他這麼一動,獸皮人以為他在挑釁,引起一陣騷動,紛紛舉起手裡的武器。
簡易暗叫不好,慌忙跳起來撞翻一人奪路就跑。
與此同時,一聲短促的口哨倏地響起,獸皮人發出噜噜噜的呼和聲,石塊兒像雨點一樣砸了過來,簡易抱頭鼠竄,十分狼狽的躲進了桃林。
然而,獸皮人對桃林裡的地形明顯比他熟悉多了,跑起來腳下生風,簡易隻覺噜噜聲不絕于耳,無論他怎麼跑都甩不掉,簡直陰魂不散,不到一刻鐘,他左右一瞧,隻見花前樹下到處都是披着獸皮的矯健身姿。
完了,又被包圍了。
簡易記得在那本書上看見過,原始社會人是會吃人的,部落之間如果發生戰争,戰俘會被勝利者分食。
對,原始社會,這群人的舉止神态給他的感覺就是落入了遠古時代。
慌亂中,一聲很輕的笑聲傳進簡易耳朵裡,在他聽來,這聲音飽含智慧,有如天籁。
簡易擡頭四處尋找,發現不遠處一株桃花樹下站着一人,身披柔軟的白色長袍,模樣俊美無俦,有點兒像當初在祭台上遇到的那個自稱秦以軒的人,但二人氣質迥異,這位給人的感覺特别平和,眼裡充滿了憐憫、慈悲和溫暖。
簡易趕緊向他跑去:“神仙大人,别看熱鬧了,快叫他們停下來啊。”
白袍男子聞言細看簡易兩眼,而後摘了一片樹葉放在唇邊,悠揚的葉笛聲傳遍桃林,躁動不安的獸皮人漸漸安靜下來,他們收起武器,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躲在桃樹後面,保持一段距離警惕地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簡易抹了把汗,走到白袍男子身邊。
“多謝相救,請問這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娑婆世界外海極南之域,南琰浮洲。”
“您是?”
“我叫白澤。”
他看了簡易一眼,又道:“我是巫羲制作的第一個生物作品,這片大陸上所有生靈都是羲創造的。”
簡易重複着白袍男子的話:“巫羲,生物,作品,等一下……你剛才說你叫什麼?”
“白澤。”
“白,白澤,”不會是我想到的那個吧,簡易吐了口氣,小心征詢,“這是你的本相?”
白澤含笑搖頭。
“可以給我看看你原本的樣子麼?”
“當然。”
白澤話音剛落,身體就發生了變化,随着他緩緩升高,簡易赫然發現他的腿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長長的,幽藍色尾巴。
人首蛇身!
白澤道:“因為獲得羲一滴血液,我擁有了和他相似的外形和變化能力。”
盡管簡易心裡已經有了預感,親眼目睹白澤變身,他還是震驚的張大嘴巴,半晌才找回聲音,幹笑兩聲道:“真是令人羨慕的能力。”
白澤輕笑一聲,擡眼看向天空。
“晏風來了。”
一顆直徑約三、四米的蛋型飛行器從最近的漂浮陸地飛來,懸停在二人面前,略顯低沉的電子音響起。
“白澤,你急着喚我前來,何事?”
“噫?他這個錯愕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蛋型飛行器圍着簡易轉了一圈,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請注意,你的血壓在飙升,心跳也在加速。”
何止心跳加速,簡易覺得自己的腦殼都有點短路,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我在石器時代遇到了帶着未來高科技産品的遠古大神。
這是什麼神仙組合,時空錯亂麼?
蛋型飛行器在簡易這裡沒得到回應,轉向白澤。
“又失憶了?真麻煩,每次試驗都把自己搞成這樣。”
白澤笑道:“抱歉晏風,打擾你休息了,我想麻煩你帶我們看看南琰浮洲。”
“好吧,好吧,帶他去熟悉的地方幫他找回記憶是吧,不過我覺得他這次傻的有點厲害,這法子未必管用。”
飛行器艙門打開,簡易在白澤的示意下登上懸倉。
盡管他們的話讓簡易感到迷惑,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面對白澤,簡易生不出半點戒備之心。
進入飛行器内部,裡面的結構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點疑惑也被他抛在腦後。
這顆被稱為晏風的蛋型飛行器不知道是什麼材料,非金非玉,從外面看是銀色的,有點像某種合金,坐在裡面,它又成了全透明,像玻璃一樣的物質,可以毫無障礙的觀察外面世界。不,這種東西比玻璃還要輕薄飄忽,仔細看它竟是流動的,并非物質,而是一種能量,介乎于有無之間,可以轉化為各種有型實體。
比如兩把看上去像木頭做的圈椅,從無到有隻需兩秒,白澤輕輕一觸,一拖,椅子便憑空出現在簡易面前。
待簡易坐下,飛行器緩緩上升,簡易看見桃林深處也有成群結隊的獸皮人在花海中漫步,他們看到晏風會很興奮的手舞足蹈。
晏風道:“自從把這些試驗品投放到地面,這顆荒星熱鬧多了,走到哪兒都能聽見他們的吵鬧聲。”
“白澤,你教會了他們取火、采摘、捕撈、打獵這些基本的生存技能,以後還打算再教他們點什麼?耕種?藥理?”
白澤輕輕點頭。
晏風笑了起來,電子音醇厚低沉得微微有點刺耳。
“那至少還得再浪費三百年,你們兩個不是真的打算永遠留在這裡吧?”
白澤沒有回答,卻是扭頭看坐在旁邊的簡易,那一瞬,他的眼神有點複雜,似有欣喜,有慚愧,還有濃濃的,化不開的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