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一瞧,一隻大手已然拿開,殘影的碰撞,似是一場幻覺。
我正愕然,謝甯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安撫的意味。“不會是暗害主子的。羽書,别怕,這兒是京城,有我在,你不會有危險的。”
擡眸,是他堅定的眼神,透着絲絲涓涓的深意。心口緊滞感倏地褪去,化作點滴漣漪。我感覺我好像臉紅了。
“咳咳咳……”
“啊那個,浮生啊。”謝甯軒似是也剛被拉回現實,他清了清嗓子,又恢複到清冷穩重狀,“王副官查出砒霜之後,不是讓你派人去查醫館了嗎,有回複了沒?”
拜醫館案所賜,我知道了青朝的砒霜買賣得有紀錄。那一案的兇手就是醫館中人,自便得到,那本案呢,兇手又是如何搞到砒霜的?
浮生搖頭:“目前還沒有查到任何相關線索,來參賽、觀賽的,都沒有接觸過醫館。”
可這些都是達官貴人,自不會親自去買,若遣個小厮随從,可怎麼查啊?
我凝目看向謝甯軒,他卻沒追問,而是眯了眯眼,似是胸中已有丘壑。
未在耽擱,我們起身,沿着湖心花園一路往外走,漸漸偏離了美景如畫的區域。浮生有些詫異,我卻是越走越眼熟了。這是準備往甯聞閣去的吧?
謝甯軒果然在懷疑林二小姐。
可關于林二小姐是否觀賽、兩姐妹是否不和,他又怎麼知道的?看來方才去林府報喪,他又得到了些新線索。
我沉默的走在他身側,有一搭沒一搭的胡思亂想,沒留意他的眼風,一直在往我身上掃。直到他終是挑眉問:“羽書似是毫不驚訝接下來的去處,怎麼,我們又想到一起了?”
我沒說話,浮生已耐不住:“大人,這是去哪啊!”
“去甯聞閣,看林二小姐。”
“哦,報喪去哪?”
謝甯軒朝我側側頭:“羽書說呢?”
我不答反問:“可剛才浮生說了,已經查問過,林二小姐昨晚沒有出過房間。”
謝甯軒眉頭輕輕蹙起。我忍不住揶揄道:“沒想到吧?懷疑到動機沒有用,她沒有作案時間。”
“動機?”浮生聽明白了,驚訝不已,“二小姐?啊?大人懷疑死者的親妹妹啊?這怎麼可能!”
“親妹妹不假,可她的動機可不輕。”
***
原以為甯聞閣又是一片寂靜,誰知還沒走到門口,嗚嗚的哭聲和陽遠郡主那熟悉的聲音便已傳來。
我們踏入院中,正有兩人站着交談,竟是李懷遠與金寶鴦。
“謝兄!”李懷遠聞聲上前,神情焦灼,“你怎麼過來了?案子查怎麼樣了?”
“還在查。懷遠兄,府内巡邏你都安排好了嗎?三殿下去南都傳旨,不能協助你了。”
“無礙,我都安排好了。”李懷遠點頭,與謝甯軒叙說起來。
浮生在一旁,輕輕朝我側了側頭。我的眼光,亦落在了金寶鴦含羞帶臊的臉龐上。
這一幕,意味太明顯了。
事實上,早在金寶鴦提供線索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一般來說,親朋逝去,生前的污糟事,沒人會主動提及,尤其還牽涉到另一個親朋。站在現在這個時點,已經查清始末,知道林虹玉并未背叛閨蜜。但當時乍一聽,誰都會認為林虹玉德行有失,且寇湘湘,亦有污點。
那麼,作為共同的好友,金寶鴦為什麼要提這件事?她并非兇手,無需借此轉移視線;也和二人無仇無怨,不存在栽贓的動機。
何況,此事雖隐秘,但絕到不了驚天秘密的程度,且與案件無關,也不可能是怕兇手滅口知情人。那麼,金寶鴦明明可以在衙差走訪時略略提及,又為什麼當時一定要說?
欲語還休的怅然,還有郡主給她使的眼色。當時的她臉色通紅,我一度以為是哭紅的。但現在的她,不也一樣嗎?
那一刻,傷心是真的。但小鹿亂撞的春心,也是真的。她脫口而出的“秘密”為假,希望心上人多看看自己,多留意留意自己才是真的。
眼看金寶鴦滿眼隻有謝甯軒,而後者又和李懷遠嚴肅的讨論問題。浮生便招了招手,将站在一旁的衙差韓桂叫了過來。
“什麼情況,李公子和金小姐怎麼在這?”浮生問。
“王小姐安好。”韓桂和我在貴妃醉酒案也時有交集,因而也算熟臉,打了個招呼後,才壓低了聲音彙報,“哦,是陽遠郡主和李公子來看林二小姐,金小姐也跟過來了。大概是報喪了,林二小姐哭的啊,稀裡嘩啦的。她那丫鬟六桃急急忙忙的出去熬藥,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浮生略點點頭:“那你呢,你怎麼也在這?你不是在前院查訪呢嗎?”
“卑職是在前院查訪,這不是碰見了回來的大人嗎?大人交代,立即查問林二小姐昨晚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