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認刊登《母親》的期刊雜志出版發行這一天。
從早早起來開始,就感到難以言說的焦躁,整個人完全坐不住,不管在做什麼,心思都會飄到這件事上。
偏偏在意識到這一點時,神木柊又會惱恨自己,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
他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餐,把家裡重新收拾打掃了一遍,仍然覺得渾身不對勁,還下樓散步了一圈。
熟悉的景色沒能給他帶來任何放松,反而叫他視線不自覺停留在行人拿在手中或夾在胳膊下的書上,将封面在腦海中替換成自己所想的那一本,将他們在看的内頁标記起來的書簽,放在自己所寫的那一篇。
是的。
他很難不對這件事感到期待。
雖然不喜歡與人打交道,也不喜歡暴露在大庭廣衆的視線下。
可自己也能做出這樣的成就,獲得來自難以想象人數的注目,就像是人生達到了以前沒想過的裡程碑一樣。
就連打工時拿到了店内獎勵員工努力的獎金,都會感到心潮澎湃,他怎麼可能不在意這件這麼大的事呢?怎麼可能不為此感到忐忑不安呢?怎麼可能不産生十足的期待與幻想呢?
神木柊又為這樣的自己感到羞恥。
這可以是他實現目的的手段,但不該是他值得驕傲的事。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還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嗎?
讀者們會因為共情異能痛哭流涕,也會發現除去共情後文章本質是多麼的差勁。
他将一篇上限為平庸下限為爛俗的文章擺在了大衆面前,就像他以前吐槽過那些不好看卻享有不相配熱度的書一樣,用自己的異能,去傷害大家的眼睛和心靈!
他所感到的每一份期待和喜悅,他都該為此感到同等分量甚至更重幾倍的愧疚和羞恥!
否則他就是個毫無自知之明的惡心小人!
懷揣着這樣沉重的心情,返回家中後,看着倉田先生提前給他的嶄新雜志,神木柊連再翻開的想法都沒有。
此時書店已經開始營業了,這本雜志會擺在他曾看到過的上期期刊的位置,封面上關于幾篇内頁文章的推薦語裡有他的一席之地。
訂閱的學校、公司等地也應該有郵遞員開始送過去了吧。
會有人開始看了嗎?
不會的吧。
誰會一大早看文學雜志啊,能記得早上去買就不錯了,能算是忠實受衆了。
會不會有人已經開始看了呢?
喜歡看書的人,站在書架前翻閱起來,恰好翻到了他那一篇。
會驚訝于他拙劣的文筆淩亂的情節居然出現在這本雜志上嗎?
會因共情感受到他當時的痛苦而惡心厭惡嗎?
會覺得他就是個将情緒價值發揮到極緻消費自己死去的母親實際上一無是處的垃圾作者嗎?
也許還會覺得他壓根不能稱之為作者。
倉田先生把雜志交給他時,臉上仍是紅光滿面的。從收到這篇稿子後就維持着這樣的亢奮狀态,甚至還真誠的稱贊他絕對會成為震驚世人的作家。
太誇張了。
本質上,他什麼都不是,所擁有的也隻是任何一個人都擁有的情感,是世界上最廉價的原料。
隻不過取巧了而已。
換一個人擁有這個異能,一個比他聰明一點的人,有野心一點的人,沒底線一點的人,能做出來的事都比他厲害的多。
說不定這段時間已經夠那個人成為世界級的大人物了。
而他甚至隻用了一次臨時異能。
神木柊決定無視這件事,他捧起新買的沒看完的書來讀,感覺身體酸痛在房間裡踱來踱去轉着圈算作運動。
最後,他認命的打開了那塊半透明面闆。
第一下他不敢睜眼看,睜開眼睛後視線也強制性停留在任務欄,可眼睛能看到的範圍不是他能控制得這麼精準的。
他還是看到了。
情緒值正以他完全看不清的速度飛快向上滾動刷新着,每一秒不知道要飄過去多少數字。
他按在屏幕上,使它暫停在當前頁面,終于才算是看清了這些叫人眼花缭亂的文字和數字。
情緒值+80
情緒值+100
情緒值+50
情緒值+90
情緒值+120
……
和之前從債主們身上薅的情緒值比起來,當時他們的情緒已經足夠激烈了,但這些讀者的情緒顯然遠超他們。
松手結束暫停,一長串數據立刻飛一般滾了上去。
底下未使用情緒值的總數,正在以最直觀不過的方式展現着這篇文章所影響到的人。
八十三萬。
九十一萬。
九十九萬。
一百零五萬。
一百二十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