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梨輕撫她的發尾,哂笑一聲:“又道什麼歉?”
易梓薇鼻音濃重:“我知道你不想讓顧北哥管你,也不想讓他看到你這幅打扮,而且要是顧北哥知道是我把你帶出去玩才遇到這種事情,我怕他罵我……所以就沒敢打電話讓他過來。”
“沒想到你自己告訴他了。”
“對不起荊梨,你一定是真的吓壞了才會主動找他的吧,嗚嗚嗚都怪我……”
說到最後易梓薇抱着她低聲嗚咽起來,可荊梨已經什麼也聽不見了。
腦海中隻漂浮着易梓薇那句——她沒打電話給顧北。
那顧北是怎麼知道她出事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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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走易梓薇,荊梨有些魂不舍設,她邊低頭劃着手機,邊慢吞吞地往街邊踱去。
她被騷擾後隻告訴過一個人。
荊梨擰眉盯着“今夜”上那個綴着北極星的夜空頭像,眸光晦暗不明。
19:15分,在她爆照後不久,433給她發了消息。
【玩得開心。】
Lizzy:【好。】
再就是20:23分。
她坐在警車上給他發了條:【看演出遇到色狼了,現在在去派出所的路上。】
【人生第一次坐警車,感覺有點奇妙。】
433幾乎是秒回:【你怎麼樣?有受傷嗎?】
Lizzy:【被打了一巴掌。】
Lizzy:【有點痛。】
接下來433便沒再回複。
顧北出現在警局的時間是夜裡九點多。
而從隔壁南舒市開車回梧城,恰好一個小時左右。
有個不可置信的猜測兀地冒出來。
她心口随之一窒。
荊梨視線莫名模糊,耳朵不知怎麼的像隔了層遮罩,周遭的一切聲響傳達過來都朦朦胧胧的,她隻能清晰感受到胸口沉重劇烈的心跳。
在這時,一道刺眼的光亮從左邊不遠處投射過來,伴随着急促狂躁的鳴笛聲。
她竟不知不覺間走到了路中央。
荊梨恍惚地偏頭看去,隻見一輛大貨車呼嘯般朝她襲來。
呼吸陡然一停,明明此時情勢危急,她的身體卻不聽話地變硬僵直。
這一瞬間,也就一兩秒的尺度,荊梨眼前浮現大片大片的白色光暈,像陽光下的泡沫,令人目眩神暈,世界都變的扭曲不真切。
仿佛回到了七歲那年。
她也是如此,獨自站在夜間的十字路口,隔着淚眼望着前面不斷走遠的少年。
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死死捂住嘴巴,哭到缺氧也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哪怕心裡有多希望少年能反悔掉頭,把她帶走。
她嘴上也不說一句挽留。
下一秒,回憶戛然。
她的手腕被猛地一扯,身子不受控地後倒,下墜時她本能地緊閉雙眼,準備迎接觸地的疼痛。
可預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現。
她被用力禁锢在了一個溫暖、攜着雪松和煙草氣息的懷抱中。
她的世界也重新回歸秩序。
“長了雙眼睛幹什麼的!不看路啊!”顧北壓着怒意的低吼在頭頂響起。
荊梨不禁心頭一縮,連鎖反應似的酸了鼻子。
淅淅瀝瀝的小雨随秋風洋洋灑落,落在皮膚上,帶着不屬于這個季節的涼。
她無聲地紅了眼眶,埋頭縮進男人滾熱的頸窩,虛虛環着他的腰,姿态克制又依戀。
記憶的末尾。
那個背影清瘦的少年,還是選擇了停下。
他步伐堅定地回到女孩面前,彎腰單臂抱起她,單薄的肩膀背負起不屬于他的沉重人生,不發一言地走向他們的“家”。
隻有他們彼此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