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猜是猜對了,就是話說的有些傷人了。
而且累成這樣了還有力氣訓人,這體質真是可以。
他剛想稱贊陳瑤的體力,就看對方突然間用手摸了下頭,然後疲憊的靠在了榻上。
吳甯一邊将她重新按在榻上,一邊幫她蓋好被子,笑着寬慰他。
“公主既然都猜到了,還是消消氣,好好休息吧。”
陳瑤覺得自己虛的有些頭暈目眩,終于妥協的問了句:“和親隊伍的人呢。”
“好吃好喝伺候着,除了不自由,其他都好。”
陳瑤還有很多話想問,就被對方輕輕的拍了幾下,接着又再次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吳甯看着她睡着的樣子,心裡終于松了口氣。
這半年裡,他一路暗中護送,跟蹤着和親的隊伍,終于等到了在邊境行動的時機。
吳甯看着她的臉,想着自己在遇見她之前,是多麼的苟且偷生。
“多虧公主當年搭救我,吳甯才活的像個人。”
他神色堅定的望着她。
“公主這樣的好人,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吳甯起身離開前,又仔細補了些炭火。
“這半年公主吃了不少苦,好好睡會兒吧。”
他打開門,看着景國邊境的冬日,心裡未曾後悔做出這等違逆之事。
公主終于不用去和親了。
她這麼善良的人,不能是那樣的結局。
***
吳甯從小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誰,他是作為棄嬰被一戶景國人家收養的。
小時候,他便發現了自己與其他同齡的小孩不同。
他體型有些過于高大,五官也顯得棱角分明些,尤其是鼻子的部分,更為高挺。
幼時的吳甯私下裡也聽人議論,猜他或許是蠻國人與景國人所生。
而他的養父母,對此也隻是毫不介意的回道:“哪國人都是人,不是嗎?”
他的養父母,便以這樣的态度叫他撫養長大,吳甯也不覺得自己與别人真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直到八歲那年,村裡許多人染了疫病,活下來的人不足一成。
失去了養父母的他也真正變成了孤兒。
吳甯也是在那之後,才發現世人對他是有着不一樣的态度的。
在景國,像他這樣血統的人,多半會遭人厭惡。
“這種小孩,多半都是母親被蠻人糟蹋,懷了身孕後不願養又不忍殺,才丢了的。”
吳甯在流浪後聽很多人都這樣說過,也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出生,是多麼不被歡迎的存在。
世間厭惡他,他也厭惡自己。
連自己的母親都不要他,這世間還有誰會歡迎他的降生?
他也想努力的好好活着,卻不被這個世間接受,除了賭坊這類魚龍混雜的地方。
賭坊的老闆很喜歡吳甯這樣的人。
蠻國人的血統,蠻國人的身形,在做打手這一塊上,有足夠的威懾力與實力。
更何況這人體力好,身手也好,做事從不廢話,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十四歲的吳甯覺得自己活在世上愈發麻木。
他從一開始被要求打人時的猶豫,變成了要打便能打的冷漠。
任憑那些人哭叫求饒,吳甯隻按照吩咐做事。
賭坊的老闆說,被打的人都是活該,就讓那些人長長記性好了。
或許是為了讓自己更心安理得些,吳甯覺得老闆的話并沒有錯。
那些人不好好過日子,非要混在賭場上妻離子散,都是活該。
他在賭坊幹了兩年多,麻木的看着賭場裡的一切,直到有日,對這裡徹底厭惡了起來。
那日有人為了還債,主動将自己的女兒賣給了賭坊。
賭坊的老闆,正巧最近剛開始做青樓生意。
他看着少女生的漂亮,又死活不願賣身,便抱着懲戒少女,獎賞手下的态度,沖賭坊裡做事的男人們放了話。
“兄弟們跟了我這麼久也是辛苦。這丫頭就讓大家夥先開開葷,正好也教教她怎麼伺候男人。等學會了,學乖了,就能正式接客了。”
吳甯也是在那個時候,看到了男人們在女子面前毫不掩飾的下流态度。
他可以接受自己去打那些欠了賭債的男人,卻無法接受一個無辜少女被人糟踐。
那少女與他差不多年齡,蜷縮在角落裡,哭成了淚人。
少女被賭坊老闆當衆拉開衣物,準備欺淩時,發出了近乎悲鳴的哭喊聲。
吳甯腦海裡又想到了自己的血統來源。
他的母親或許就是這樣被人淩辱後,屈辱又帶着恨意的生下了自己吧。
他對當下這個環境的厭惡感到了頂點。
少女的哭喊聲,男人的笑聲也刺耳到了極緻。
他握着拳頭将賭坊老闆打了一頓,又借機讓那姑娘逃了出去。
而換來的結果,便是自己被一群打手控制下來打了個半死不活,随意扔在了賭坊外面。
吳甯那時候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想着要是這個時候有人能救自己就好了。
他想好好的活下去,不想再做壞事了。
他想活得像個人。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遇見了長公主陳瑤。
她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時碰巧與自己對視着。
吳甯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麼,隻覺得這女子或許是能救自己的人,可又覺得一切怕隻是自己的妄想。
可未曾想,那女子下了馬車,問了他幾句話後,便差人送他去了醫館。
等他在醫館養了一個月的傷後,那女子的婢女過來傳話,說主子讓他兌現承諾。
他記得自己的承諾,他的命歸她了,他要為她做事。
後面他被婢女帶着入了府,才知道那女子竟是當朝長公主。
意外之餘,吳甯又發現了另一張面熟的臉。
公主府裡,他遇見了那個在賭坊裡被他救下的少女。
“公主救你的當日,便差人打聽了你的事。正巧那被你救下的姑娘自己回了賭坊認了命,生怕你為了救她被打死。”
随行的婢女望着他們,不由感慨:“你們真是運氣好,遇到了公主。”
接着沖少女吩咐道:“給這新來的換身衣服,以後他就是府裡的護衛了。”
那少女正在打掃院子,點頭應了聲後,示意他跟着自己一塊下去。
吳甯望着那少女,也慶幸她沒有再被推入火坑。
少女将府裡的衣服取出來後,恭恭敬敬的遞給他,眼裡是感激之情。
“我叫馮雨,多謝公子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