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白聿錯愕:“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你沒必要為了錢犧牲自己。”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請不要用這樣自以為是的話搪塞我。”林如绛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眉宇也向下壓。
“既然我已經來了這裡,那就代表我覺得值得,我覺得有必要。如果我有哪裡做錯了,請你直接告訴我。”
薛白聿急忙否認。
林如绛繼續說:“你知道我的身體狀況,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我們的匹配度有95%,甚至是你向姐姐請求的婚約。但你和我單獨相處了十分鐘,就說什麼我值得更好的一類的話來把我推開。”
“我不希望我是一個讓人相處十分鐘就無法忍受的人。”林如绛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落寞,“請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裡做錯了。”
眼前人和林绛簡直是一模一樣的性子,薛白聿太久沒見到她了,哪裡都招架不住,開始口不擇言。
“不是、你沒有任何問題,你很好,很可愛,很善良,寬容大度,脾氣也好,很讨人喜歡,而且很……”
望着那雙殷紅到人心裡血裡去的眼睛,舌頭一下打結,“……可愛。”
林如绛繃着的臉突然化開,眼睛彎成月牙,笑着輕輕回握住她的手,“你也是。”
走到樓梯口,薛白聿忍不住回頭望,林如绛依舊笑意盈盈。
她機械般别過頭,正打算上樓,忽然反應過來,讓一個有腿疾的人住二樓是個再糟糕不過的決定。
可她并不清楚這個房子的格局,隻好在一樓一間間地開門試。
瓷磚亮白,這是衛生間。她尴尬地關上門,偷瞄一眼林如绛,正低着頭刷手機,手指一戳一戳。
她松一口氣,好不容易開盲盒開到卧室,林如绛也慢悠悠地把輪椅搖過來。
“你住這間房間,可以嗎?”
這間卧室很敞亮,一張大床擺在中間,落地窗正對着開闊的江面,居高臨下能一直望到天際線。
行李箱在地闆上放平,林如绛坐在輪椅上俯下身,胸口貼上大腿,“咔哒”一聲打開行李箱。
行李箱裡一半的空間都被一個巨大的紅褐色玩偶占據,林如绛把手穿過玩偶的腋下,抱小孩一樣把它提起來,帶出一條粗長且帶環的尾巴。拂了拂玩偶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塵,把它安置到床頭。
“小熊貓?”薛白聿問。
林如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驚喜道:“你居然知道,好多人都會誤認為是浣熊。”
“因為很可愛嘛。”
林如绛神采飛揚地朝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薛白聿倚在窗邊,回以一個淡淡的笑。她當然知道小熊貓,林绛本人是小熊貓的狂熱愛好者,那麼林如绛自然也一樣。
如果都一樣的話……她的心又揪起來。
有相同容貌、相同性格、相同喜好的兩個個體,能算作同一個人嗎?
她不知道正确答案,但知道自己想要哪個答案。放眼窗外,江面上一艘貨輪正緩緩從跨江大橋下鑽過,拖曳着泛白的尾迹。
林如绛在輕輕哼着歌,吟唱飄到耳邊,像風拂過風鈴,逗貓棒晃過鼻尖。她心裡癢癢的。
很快林如绛察覺到自己唱出聲,閉了嘴,房間裡一時間又隻剩下衣料摩擦的聲音。
薛白聿轉回頭,視線随着林如绛頸間一晃一晃的麻花辮擺動,心也搖擺不定。
“阿绛,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一顆深紅色的腦袋從衣服堆裡擡起來,眼睛眨巴眨巴。
“如果一個小熊貓玩偶,它被廠商貼了小浣熊的标簽,所有人都認為它是小浣熊,但它長着小熊貓的臉、小熊貓的身體、小熊貓的尾巴,你還會喜歡嗎?”
“沒有其他的玩偶可以選擇嗎?”林如绛問。
薛白聿搖搖頭:“比她更好的已經買不到了,剩下的都不及她可愛。”
林如绛的眼珠骨碌碌轉,突然狡黠一笑,“你是想送我禮物嗎?”
薛白聿咳嗽一聲:“不要拆穿我。”
“你一點都不會僞裝嘛。”林如绛嗔怪。
“不過,我會喜歡的哦。”她頓了頓,“東西到了我手裡就是我的了,我覺得它是小熊貓,那它就是小熊貓。”
她笑得眉眼彎彎,薛白聿心上一熱,不清不楚也跟着笑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她被說服了,如果林如绛一直陪在她身邊,那麼自欺欺人也沒什麼不好的。
現在她欠她一個禮物了,一個好孩子值得嘉獎。
想到禮物,薛白聿掏出手機,有一件無比重要的事亟待确認。
她打開了餘額。
一個長長的數字兀自跳出來。她心一驚,用手指點着,一位一位數過去。找了個借口出走客廳,揉揉眼睛,再數一遍,貨真價實的一筆巨款。
天降橫财,她先是給林如绛下單了一個電動輪椅,又點了一大桌子菜。
考慮到林如绛的腿,還是在家裡吃比較方便。
菜送來得很快,茶香雞、松子桂魚、酒釀圓子……
剛擺好盤,薛白聿就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林如绛從房間裡搖着輪椅出來,鼻尖一動一動,一路尋到餐桌邊。
薛白聿把筷子遞過去,她抿着嘴接過,整個人突然腼腆起來,說了聲“謝謝”。
幾筷子下肚,她突然動作一頓,問:“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什麼?這些全部都是我喜歡吃的菜。”
“直覺。”薛白聿挑眉。
“那我也用直覺猜一猜。”林如绛放下筷子,“你是不是認識嘉澍?她告訴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