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微風順着窗簾從外面鑽進來,剛下過雨,空氣裡帶着潮濕的涼意。
攝像頭上的指示燈閃了兩下,池淮翻了個身,搓搓露在外面的胳膊,又拿被給自己裹了起來。
“池淮?”
“學長!”
池淮醒的時候在醫院,隐約聽見顧時的聲音。
“醫生,我朋友他怎麼樣?”
“他的症狀不是很穩定,沒有生命危險,但嗜睡症這個東西,我們并不能确定他的發病頻率和發病時間,所以無法排除有一睡不醒的情況。”
“您不是說沒有生命危險嗎?”顧時的聲音顯然有些慌了。
“理論上來說是沒有的,而且病人現在的情況算是比較輕的,還可以被喚醒,但如果病人的症狀由嗜睡轉為昏睡,到時睡一天兩天才能醒一兩個小時甚至是一兩分鐘又怎麼辦呢?且不說時長的問題,光是他沒有攝入營養也沒有辦法維持一個正常人的狀态。”
“那就沒有辦法解決嗎?”
“病因我們還沒有找到,現階段隻能藥物治療,使用一些興奮劑類藥物進行改善……”
池淮越聽越困,後面的聲音逐漸變得飄忽,直至消失。
等他再睜眼時又不在醫院了,周圍熟悉的學校圖書館,旁邊坐着顧時。
顧時看書看得認真,池淮卻突然想逗逗他。
他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用手指輕輕戳了戳顧時,趴在桌子上,指尖點在顧時的專業課本上。
顧時移過來小聲問:“困了?”
池淮點點頭,又打了個哈欠。
顧時合上書,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将椅子推回去說:“走了。”
“嗯?”
池淮被他半拉着出了圖書館,接着軟趴趴地倚在顧時身上,沒骨頭一樣懶懶地粘着他。
這個時間路上很巧地沒有人,以防萬一,顧時拉着他挑了個很少人知道的小路,繞了些遠,但是很安靜。
池淮眼珠一轉,想了個損招,握着顧時的手一松,身體輕飄飄地磕在了顧時肩膀上。
顧時以為他是嗜睡症犯了,小心翼翼地背起他,放緩了速度往回走。
池淮當時大三,獲得了瀾海大學數學系的推免資格,還有一個月就要到新學校的實驗室報道實習,跟導師做項目去了。
他按理說是不用再泡圖書館的,但顧時比他小兩年,正是參加各種競賽、争取保研的時候。顧時死纏爛打遊說池淮陪他一起去圖書館,池淮又是個耳根子軟的,吃軟不吃硬的主,顧時幾句好話就把他給忽悠過去了。
顧時一定要池淮跟着他一起來圖書館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擔心池淮的嗜睡症突然就發作了,若是在宿舍裡還好,要是在外面,那就不一定會發生什麼危險了。
他剛想着要池淮跟着自己出來果然沒錯,結果下一秒就被某個不老實的家夥撓着腰笑了出來。
顧時把他放下來,壓着他的肩膀,微微颔首,逼視着池淮,問:“你忽悠我?”
池淮舉手投降,“沒有,我哪兒敢?”
顧時擡頭向前看了一眼,離長椅還有一段距離,于是就近把池淮抵到了樹上。
“騙人好玩兒?”
“沒有,不好玩,”池淮幹淨利落地搖頭,“真沒騙你,就是困了。”
顧時挑眉。
“不想走路了,想讓你背還不行嗎?”池淮自暴自棄。
不過他還是懂顧時的,這話讓顧時很受用,愉快地又把他背在了背上。
池淮兩隻腿放松地前後搖晃,挺起腰來與顧時的後背空出了一點距離。
他修長的手指按在顧時脖子那塊凸出的骨頭上,然後推着往上滑,直到滑到後頸兩根筋中間的凹陷,之後再往下,循環往複,自己玩得不亦樂乎。
顧時也憋着不說話,就等着池淮自己玩累了,放下手,軟乎乎地趴在自己身上。
池淮下巴搭在顧時肩窩處,腦袋一歪,一會兒就想出一個好吃的。
他用腳踢了一下顧時,命令道:“我想吃草莓。”
“上哪兒給你弄草莓去?”顧時先是拒絕,因為他知道池淮要是真的想吃,就絕對不會放棄,他向來要先這樣逗一下池淮。
池淮又踢了一下他,“怎麼沒有,昨天我就看到了,學校的水果店就有,新到的,大草莓。”
顧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褲子上多了兩道灰印,他示意池淮往下看,池淮根本不聽他的,權當作沒看見。
而且還毫不客氣地在另一邊又踢了一腳,“大草莓,大的!”
顧時沒有像池淮一樣的潔癖,幾個道子對他來說沒什麼,又不是洗不掉。他反而很享受池淮偶爾對他産生的小情緒還有心血來潮時候對他做的一些小動作。
這是池淮認真信任、依賴一個人的表現,顧時很慶幸自己能成為那個人。
他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無法自拔,沒來得及答應池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