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見走出貓咖時,外面的天色早已暗沉,人們結束了一天的忙碌各自回到家中,隻餘空蕩的街道上樹木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
把玩着手中的貓妖面具,雪見緩步走在路上,看似十分悠哉地閑逛,然而所處的地方卻越來越偏僻,從原本還能看到零星人影的街道逐漸走到了逼仄的小巷中。
在經過一處拐角時,她的腳步倏然頓住。
“夜安,貓妖小姐。”堅硬的物體抵住了雪見的腰,男人磁性的嗓音近在咫尺,帶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明知有人在身後跟蹤,卻依舊敢獨自往偏僻的地方走,我是否該佩服一下您的勇氣呢?”
男人半個身子隐沒在陰影裡,紫灰色的眼眸神秘卻滿是危險氣息,他有着在日本罕見的金發和深棕色皮膚,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雪見,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能得到如此鄭重的待遇,應該說是我的榮幸。”哪怕被槍口威脅生命,雪見依舊語氣平靜,她擡頭望了眼附近的居民樓頂,“隻是貴組織如此大費周章,派出那麼多成員來圍剿我一介小小的情報商人,是不是太過小題大作了?”
[我的位置似乎被發現了,目标早有預料,小心埋伏,波本。]耳麥裡傳來溫和的男聲,波本輕敲耳麥示意收到,面上不顯分毫。
“您太謙虛了,赫赫有名的貓妖閣下,近來您可是給我們添了不少麻煩。”用槍頂頂雪見的後背示意她向前,波本輕笑一聲,“看來您并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壞組織的任務......”
“你是想與組織為敵嗎?”他露出些駭人的殺意。
雪見被推着往更加昏暗的角落走去,聞言反而問道:“難道不是你們率先幹涉我的委托嗎?就像今天調查珠寶犯的委托。”
“珠寶犯搶走了你們的東西,你們想找人,又想把我引出來,于是直接将找人的委托送到我手上,借我的情報網找到犯人,既能将犯人滅口,又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奪回目标物,同時還可以确認我的身份,趁我不備将我抓捕。”
她瞥了眼男人身上的外套:“那個在人群外圍觀的兜帽男人是你吧,真是一箭三雕的好計劃。”
波本挑眉,有些意外:“小姐既然早就看破我們的意圖,依舊選擇将犯人送到了警方手上保他一命,就不怕遭到組織報複?”
雪見平淡回應:“我向來讨厭有人幹涉我的行動,那家夥隻是湊巧撞到你們頭上,你們也不是一定要将人滅口吧。況且我接到的委托隻是調查犯人的身份和銷贓點,可沒有說要怎麼處理犯人,我作為一位守法的良好市民,當然要将人交給警察。”
“守法的良好市民,小姐可真是愛說笑。”波本啼笑皆非,一個專門侵犯公民隐私甚至是國家秘密的情報販子說自己守法,真是地獄級别的笑話。
“别那麼兇啊,現在是你們有求于我,不是嗎?”雪見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波本,“殺了我,你們想要的實驗資料從此就要與我一起被埋在地底,再也沒有人知曉了。”
她知道?波本瞬間意識到她在說什麼,皺眉道:“當年東野組的覆滅果然與你有關,那些遺失的實驗資料都在你手裡。”難怪她那麼有恃無恐,是因為預料到了他們這次行動的本質目的。
東野組曾是駐紮于東京的地頭蛇組織,與組織合作私下進行了某些非法實驗,然而兩年前這麼個龐大的組織莫名被警方一舉清剿,所有的實驗資料都就此消失無蹤。組織一直不死心地對資料去向進行進行追查,終于在不久前抓住一個前東野組成員,從他口中挖出了些東野組覆滅的細節。
他稱,兩年前東野組的核心資料突然被不知名的人打包送到了警方手上,這才是東野組被攻下的主要原因。而當初他在慌忙出逃時,隐約看到過些詭異的東西。
例如,絕不應該出現在東野組内部的貓妖面具。
仔細想來,情報商人“貓妖”也是在那之後才正式出道的。如果貓妖就是東野組覆滅的幕後推手,甚至當時就在東野組據點内,那麼實驗資料被她全部帶走的幾率極大,就算沒有,或許也可以從她那裡得知更多實驗相關的情報。
這才是組織派人圍捕貓妖的真實原因,卻沒想到她全然不懼,甚至直接将一切都擺在了台面上。
如果真的像貓妖所說,僅有她一人知道資料内容,組織還真不可能輕易要了她的命。
“我并沒有與你們為敵的打算,”一根手指輕輕抵在槍上,試圖将它挪開,“沒必要試探來試探去,煩人,來做個交易如何?”
波本拍開她的手,冷笑:“搞清楚自己的處境,貓妖小姐,讓人生不如死的方法很多,現在就将你抓回去,還愁撬不開你的嘴?”
雪見揉揉被拍得有些發紅的手背,用隻有自己聽得到的音量嘀咕一句:“真是的,那麼粗魯幹什麼......”
感受到身邊的危險氣息,她暗中翻個白眼,說道:“你大可以試試,隻要貴組織無所謂代價,波本先生,還有通過耳麥旁聽的那位話事人,琴酒先生。”
波本心中一凜,組織成員的代号都屬于組織内部消息,他作為情報人員更是重視隐藏自己的信息,從不外洩代号,貓妖竟然連這些都能查到?
她的情報網當真不可小觑。
“我想你們應該知道當年東野組是怎麼沒的。”雪見說道,“一旦我和下屬失去聯系,他們就會将我手上的所有情報向外界公開,順便再給各國官方機構送去一份。”
“要賭嗎?賭我手上有多少你們的情報,賭我一個情報販子能給你們造成多少損失?”她直視波本的眼睛,用最平靜的語調說出了狂妄又傲慢的威脅。
“......”
沉默蔓延開來,一男一女在監控拍不到的角落對峙,互不相讓。
良久,雪見輕聲開口:“撕破臉對我們雙方都沒有好處,不是嗎?”
[放下槍,波本。]琴酒冰冷的聲音同時響起。
波本心知組織妥協了,放下槍問道:“你的條件?”
雪見卻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她唇角勾起,露出今夜以來的第一個笑:“和你同行的同伴,有個叫蘇格蘭,沒錯吧?”
[什麼?我?]被點名的蘇格蘭十分詫異。
“什麼意思?”波本也感到莫名其妙,卻不料對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還有,你們現在的态度太失禮,實在讓人很不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