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講是在縣衙裡舉行的。
邱儲光一身黑色常服,頭上甚至還挂着“明鏡高懸”的匾額,底下是烏泱泱的民衆。
民衆們大多穿着白色的棉麻布衣,洗得發白的料子映襯着那一張張曬得黢黑的臉,說不出的詭異。
邱儲光底下還有四名穿着灰色常服的人,料子較普通人好些,卻也是灰得發白的樣子,并無過多的紋飾。
很明顯,這個教衆以衣服顔色劃分“職級”,顔色越深,職級越大,在教中的地位也就越高。
而隻有成為“大主教”的人,才能穿黑色。
蕭景琛和晏南丘隐匿在人群裡,為了不引入注目,他們刻意換上了與普通民衆一樣的衣服,還将臉和脖子塗得黑黃了,僞裝成剛從地裡忙活回來的模樣。
隻見邱褚光掃視一圈人群,道:“時辰已到,晚禱開始。請大家跟我一起念真神教教義——”
“前世因。”
“今世果。”
“種善因。”
“結善果。”
“今世惡。”
“當除之。”
“渡厄揚善。”
“真神永存!”
短短幾句話,乍一聽倒與佛教學說頗為相似,可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就不是佛教所倡導的了。
隻見邱褚光與民衆之間的空地上,被拉來三個人。那三人皆披頭散發的,看不清模樣。但臉上、手上、脖子上,凡是肉眼可見的地方都傷痕累累,明顯一副被折磨慘了的模樣。
但這還不是最吸睛的,最令人驚駭的,是他們穿着一身隻有皇親國戚才能穿的明黃裡衣,胸口卻被人用朱砂寫了個大大的“囚”字,身後還插着犯由牌,一副随時要被人問斬的模樣。
晏南丘下意識地看了眼不遠處喬裝打扮的蕭景琛,果不其然,便見他捏緊了拳。
這三人明顯不是頭一次經曆這種場景了,灰衣人放開他們的時候,他們連逃跑的欲望都沒有,隻是神情麻木地,跪在衆人面前。
而他們要做的,則是朝在場的每一個人三跪九叩,并念叨一句:“願真神原諒我的罪孽。”
被跪之人則需兩指并攏,捏在胸前,回一句:“真神與你同在。”
如此,則算晚禱結束,參與禱告會的人,會依次離開。
晏南丘被這怪異的禱告會搞到後背發涼,殘存的理智告訴她,就算跪在地上的這三人罪惡滔天,人神共憤,但他們沒有傷害到她,她就不應該受此大禮。
于是,在普通民衆一個接一個地離開縣衙之時,晏南丘也跟着混了出去。
蕭景琛在她之後不久,也離開了。
兩人來到落腳的客棧,皆是眉頭緊皺,一言不發。
晏南丘欲張口說些什麼,蕭景琛卻道:“先吃飯。”
也是,晚禱結束天都黑了,他們今日奔波了一路,都沒怎麼好好吃過正餐。
晚飯結束,蕭景琛道:“先休息一會兒,到三更時換身衣服,我們再去縣衙一趟。”
晏南丘稍加思索,便明白過來。沒有多問,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