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睡醒後，阿璃和祈珺決定上街轉轉，補充随身物資的同時，看能不能打聽消息。

那夜的雨下了一整晚，這兩日終于放了晴，倒顯得碧空如洗，空氣格外清新。

這個小城鎮沒人認識他們。兩人在街上閑逛，竟然覺得十分惬意。

在上京時，雖然可以時常去秋遲的千金閣，但阿璃其實算不得自由，哪怕是跟着章甯，一進一出也是有人盯着的。自從漢水出事後，她又一直帶着祈珺東躲西藏，并不曾好好輕松下來。如今走在這小城鎮上，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閑了。

對于祈珺而言，這樣的感覺也很奇妙。從前他走到哪裡都少不了前呼後擁，排面極大。現在他穿着普通布衣，臉上又做了僞裝，沒了那身貴氣，真正成了一個普通百姓。

他悄聲對阿璃道：“阿姐，其實從前，我也曾想過和沅沅遊山玩水，打扮成普通夫妻去體驗尋常人家的生活。沒想到這麼快就以這種方式實現，陪在我身邊的人卻是你。”

阿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這話說得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雖然我知道我長得很美，武功又好，但你不會就這樣喜歡上我了吧？你記住，我是你未來的嫂子。”

祈珺翻了個大白眼給她，“阿姐，你亂想什麼呢？我對你隻有崇拜敬仰，絕沒有男女之情。再說了，你那麼兇，隻有表哥才受得了。”

阿璃一拳打在他手臂上，“我哪裡兇？”

祈珺被打得龇牙咧嘴，“你看你動不動就打我，還不兇嗎？”

阿璃嗤笑一聲，“知足吧你，不是誰都配讓我動手。你是唯一一個。”

祈珺扯着她的袖子晃動，“阿姐，你溫柔點吧。”

兩人打打鬧鬧，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家首飾店門口。阿璃看着裡面琳琅滿目，心中一動，低頭去看手上的白玉镯子，默默想起了那日和章甯逛巴陵城的情景。

祈珺看她低頭不語，嘿嘿一笑，“阿姐終于聽進我的話了嗎？是不是想買首飾打扮自己了，至少看起來女人味更多點。”

他拍拍阿璃的肩頭，“你别擔心錢，我現在身體好了，可以去尋活計賺錢。你想買就進去瞧瞧吧。”

他不由分說拉着阿璃進店去，認真挑選。

這裡終究是小城鎮，首飾再多也并不算好看。況且祈珺在宮中又是什麼好東西都見過的，自然瞧不上這裡的樣式，一番挑選終究還是沒選出來。

他趁店老闆不注意，低聲對阿璃道：“這裡的不好看，等咱們去了浔陽再選好看的。”

阿璃輕笑一聲，她本來也并不在意，朝他點點頭，兩人準備朝外面走去。

走到門口，阿璃無意間朝櫃台上的銀飾看了幾眼，發現裝飾盒子裡放着幾枚發黑的銀戒指。她忍不住盯着看，祈珺也順着她的眼光看過去，看見了黑戒指。

“哎呀，老闆，你這戒指都發黑了，還擺出來呢。”祈珺笑道。

櫃台後的老闆眼皮也不擡，輕飄飄傳來一句話，“銀飾發黑多正常。這幾枚是特意變黑的，就是讓大家夥知道，銀飾可以驗毒。”

銀飾可以驗毒。這話飄進阿璃耳朵裡，她神情一滞。那日在巴陵，她特意買了好些銀飾，自己和章甯的戒指，還有送給小漣和香雪的發飾。也正是那日買的銀钗，在漢水的船上驗出了飯菜有毒。

不知那兩個丫頭現在怎麼樣了。她離開房間去救祈珺時，香雪突然毒發昏迷不醒。自己給她用了清雲丹，也給了小漣一顆，應該能将她的毒解掉吧。小漣既然是陸侯的人，身手又好，應該能自保。

祈珺見阿璃神情突然抑郁，還以為她是想念章甯了。他伸出手，輕輕拍她，“你還好吧？”

阿璃收回神思，淡淡道：“走吧，咱們去找個地方吃東西。”

既然是要打探消息，兩人去了城中最熱鬧的茶樓。這裡不僅喝茶，還提供吃食。裡面三三兩兩坐着人，閑散着聊天。地方不大，人卻不少，很适合聽其他人說話。

漢水上發生的事已經過去了十天半個月，早已過了人群讨論最激烈的時候。阿璃和祈珺在茶樓大堂坐了很久，聽到的有用消息并不多。

那日動亂之後，永誠侯陸重明立即接管了江城。江城太守被人屠了滿門。

五皇子至今下落不明，不過聽說已經找到了屍體。

越國公主被帶回了越國。

有的信息他們之前就已經聽說過，而後面這兩條是新近的消息。

兩人走在回客棧的路上，趁着四下無人，開始讨論。

“找到我的屍體？他們如何能認定那就是我？”祈珺大惑不解，不過讓他最為意外的還是李沅沅回到了越國，“沅沅不是被抓走了嗎？她回到越國是不是就意味着現在是安全的？”

阿璃搖搖頭，“你忘了嗎，昨日咱們一住客棧，立即就有官兵來查看是不是五皇子。可又為什麼說找到你的屍體了？到底可不可信？”

祈珺默然。片刻後，他輕聲道：“是他們一定要我死。隻有五皇子死了，才算達到他們的目的。隻要宮中認定五皇子死了，即便我走到他們面前，他們也不會認我是五皇子。”

阿璃見他語氣落寞，伸出手抱住他的肩頭，“别怕。就算其他人有目的，但你的母妃德妃娘娘，你的親哥哥二皇子，還有你的父皇，都一定希望真正的你還活着。他們肯定不相信找到的屍體是你，否則早就宣告天下了。”

祈珺自嘲的笑起來，“其實這樣也好，我不當五皇子了。可以盡情遊山玩水。”語氣裡盡是故作輕松的姿态。

阿璃也不知該如何接話，隻好讓他别想太多，催促他回客棧，早日去浔陽。

又休整了一晚。兩人收拾好行李，去掌櫃處退房。

掌櫃一邊算賬，一邊看着祈珺仍顯蒼白的臉色，好心提醒，“二位客官這是要去哪兒。如今可不太平，我瞧相公風寒未好，還得多多靜養才是。”

阿璃道：“我們夫妻二人要去浔陽投奔親戚的。”她頓了頓，繼續問道：“掌櫃的，你為何說如今不太平？我們一路走來，并無什麼不尋常呀。”

掌櫃搖搖頭，“夫人有所不知。前些日子，五皇子的隊伍在漢水上遭遇動亂。五皇子被賊人截殺，至今屍體都沒找到。賊人還将五皇妃，也就是越國公主劫走了。後來才聽說，那些賊人其實是越國的軍隊，還将堂堂江城的太守殺了。如今陛下命令永誠侯在江城好好查，可能過些日子就要向越國宣戰了。”

“宣戰？”阿璃和祈珺對看一眼，驚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