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姑娘，來了怎麼不進來？”華夫人的聲音卻在身後響起。

阿璃轉過身，十分訝異，“華姑姑還記得我呢？我帶着帷帽你都認出來了。”

華夫人上前親熱地挽着她的手臂，将她和章甯往店裡帶，“姑娘氣度不凡，我怎能不記得。”她邊說邊拿眼睛不住打量章甯，看得章甯十分不自在。

“喲，這位公子真是一表人材。我看你們方才手拉着手，他是你的郎君？”華夫人輕聲在阿璃耳邊問道。

阿璃紅着臉點了點頭。

“那，你們成親多久了？”華夫人又問道。

阿璃低着頭，“還未成親。”

章甯在身後将兩人的對話盡收耳中，他含笑着對華夫人道：“大約明年吧，待得家中長輩尋得吉日，我們便成親。”

“好，好。”華夫人看起來十分高興，“你倆很般配。”

說話間，二樓包廂到了。華夫人推門進去掌燈，“其他包廂都坐滿了人，這件包廂雖小，卻是我們自用的。還請不要嫌棄。”

阿璃環視房間，确實比上次她和秋遲去的那一間要小，但更雅緻清靜。“這裡很好了，多謝華姑姑。”

華夫人點頭含笑，轉身出去準備茶水點心。

兩人在包廂裡坐下。

章甯貼心的将阿璃的帷帽取下放在一旁，他看着她明亮輕快的神情，笑道：“瞧你好像跟這家老闆娘很有緣的樣子。”

阿璃側過頭在他耳邊小聲道：“我覺得她很親切，說不定以前認得她。可是我又想不起來，好像又沒見過。”

章甯拉着她的手，仔細想了又想，“可是她也沒有說她認識你。”

阿璃低頭去看他握着自己的手，于是張開手指與他十指緊緊扣住。“别擔心，我的直覺告訴我她不會害我。”

房門打開，華夫人親自端着茶盞進來，後面跟着秀秀，手裡是各式點心。

她倆笑語盈盈，熟練地将茶盞和碟子一一放在桌子上擺好。秀秀細心地給他們介紹那些點心。

“我們自己來就好了。茶樓裡這麼忙，不好多耽誤你們的。”阿璃帶着歉意對着正在點茶的華夫人說，她們實在是太熱情。

華夫人并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朝她溫和地笑，“茶樓裡哪天不忙，但你們不是天天都來。我跟你一見如故，親切得很，自然是要多說說話的。”

她又轉頭對着章甯，“你們反正就要成親了，以後有說不完的話。不急于現在吧？”

章甯朝她禮貌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兩人沒有反對的意思，任由華夫人和秀秀在包廂裡同他們一起坐下聊天。

“對了，我今日進宮去了。”阿璃主動開口，語氣極為平靜又帶了一絲天真爛漫，“幸好聽了姑姑的，事先做了些易容。否則真有可能招了邪祟。我去的是那越國公主也就是嫁給姜國皇子那位宮裡，她的宮裡好陰冷哦，明明都是夏日了，可我呆在裡面還是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她用手遮在嘴邊，小聲道：“指不定就像姑姑說的那樣有邪祟。”

華夫人吓了一跳，放下茶盞，來到阿璃身邊，将她上上下下好生打量一番，“那你可遇到危險？有沒有覺得身上不适？”

阿璃嘿嘿笑道：“沒有啦，我好得很。”

華夫人不放心地将她看了又看，見她真的沒事，才放下心來。“那宮裡不是什麼好地方，能不去就别去。”

阿璃吐了吐舌頭，一臉無奈，“但是我還是要去宮裡的，沒辦法。”

華夫人端着茶杯的手頓了一頓，停在空中。過了一會兒，她轉頭瞥了眼章甯，語氣有些平淡，“你還要當新嫁娘的，别去沾染晦氣。”

章甯敏銳捕捉到她話裡有話，面不改色地問道：“姑姑不妨把話說得明白些。”

華夫人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将杯子裡的茶緩緩飲盡才道：“我是瞧着姑娘長得太漂亮，怕被皇上或者王爺看上，留下來做個妃子。那就嫁不了你咯。尤其是皇上，龍潛鳳采，舉世無雙，又正是慕少艾的年齡。看上你太正常不過。”

她笑起來，臉上的細紋在眼角彙集成深深的魚尾，“宮裡當娘娘雖然尊貴，卻不自由。一輩子都被束縛在那裡。”

“不會的，我們已有婚約在身，我絕不會讓任何人搶走她。”章甯抓住阿璃的手，眼神無比堅定，“聽說越國皇帝勵精圖治，并不沉迷美色。想必絕不會做出橫刀奪愛之事。”

華夫人執起茶壺，為幾人的茶杯添滿茶水。她放下茶壺端起杯子，淺淺笑着，“我隻是給你們提個醒。既然你決心這麼大，那就好好護住她。”

“聽姑姑的口氣，似乎十分厭惡皇室後宮？”章甯試探性問道。

華夫人眉毛一挑，面不改色，“我有一個手帕之交，十分要好。後來她被送入宮裡成了妃子，我跟随父母遠赴大理，起初還能偶爾通通書信，後來便斷了音訊。等我回到臨安後才得知她早就不在了，輾轉打聽才知道，她是死于先帝的冷漠和妃子間的勾心鬥角。”

“我做茶葉生意，免不得跟達官貴人打交道，也不是沒見過那些陰私之事。知道得多了，自然不會有什麼好印象。”她的眼神在章甯和阿璃之間流轉，明暗不定，“我瞧你舉止不俗，想必也是個高門貴子。不知道姜國的名門會不會比越國好一點。”

章甯十分坦率地搖搖頭，“天下皇親國戚名門望族都是一樣的，表面再光鮮，内裡也少不了見不得人的事。姜國并不會比越國好到哪裡去。”

阿璃柔聲道：“姑姑放心，我既然認定了這個人，自然做好了準備。我不怕。”

華夫人長長歎了一口氣，又自嘲似的笑了起來，“我自己的婚事不順，就總想着以過來人的身份給年輕姑娘們一點人生經驗。見着你太親切，忍不住多說了些，你們别見怪。到時候别忘了叫我們去喝喜酒，正好我也去瞧瞧姜國的茶葉生意好不好做。”

阿璃甜甜地笑起來，“我若有親人長輩，一定就是你這樣的。這杯喜酒你們必須來喝。”她站起來，推開窗戶讓夜風吹進來。涼風習習，帶走了沉悶，讓屋内幾個人感覺清爽了許多，心緒也變得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