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貨員愣了一下。
光看外表,常嘉贇這樣的小孩子,是絕對買不起這麼多雪花膏的。
身後站着的常為國,局促不安,無論是從衣着還是外貌來看,都是最為土氣的莊稼人。
她不該以貌取人,但常為國臉上的淳樸和憨厚,憑借着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對方不是做生意的料。
也就是說,他看起來并不像這個年代争相口傳的萬元戶。甚至攢的資本,連千元都沒有達到。
“按照批發價的話,應該還要加上五盒。”常嘉贇道。
各縣和市裡的貨,全部都從這裡走。這麼多的量,自然走的是批發價。
可他們,真的能付起這些款嗎?售貨員有些遲疑。
“我們這裡不賒賬。”售貨員說道。
其實是可以的,在錢财緊張的這個年代,誠信是才是最佳的通行證。
以物換物,在偏僻的一些鄉鎮裡依舊存在。
隻要貨物流通開來,錢财自然也流通開來了。可面對常嘉贇和常為國的組合,她還是多提了一句。
“這個我知道,我們來批發,自然是做足了準備。”
常嘉贇并沒有因為售貨員的話氣惱,臉上一直維持着微笑的。仿佛她才是那個賣貨的人。
她轉而又問起了另外一款雪花膏,“這一款呢?批發價是多少?”
這款雪花膏的價格,比剛才那款雪花膏便宜多了。批發價是七毛錢,零售價是一塊錢。
“七毛。”售貨員道。
“那這些也拿上一百盒吧。”
售貨員拿出了票,還是有些不相信。
一旁的一位大姐走了過來,她詢問了一番後,對着那名售貨員道:“快給客人開票,将貨物裝好。”
這麼好的買主,可不能輕易錯過。
她問道:“你們是哪裡的啊,好多人從我們這裡拿貨。”
這人身上的衣服和普通售貨員的衣服有些不同,看起來應該是個主管級别的。
聽她這一說,常嘉贇立即懂了。這些貨物的代理權,都歸省城的百貨公司所有。
“我們是x縣的人。”
“我是y縣的。”大姐驚喜道。兩個縣相鄰,四舍五入,就是同一個地方的。
“這麼巧啊,我和我爸這趟出來真幸運。”
兩人熟絡地聊着天,常為國站在旁邊默默聽着。
這種社交活動,本該是他來進行的。苦于他不會說客套話,這種工作以往都是王桂芬來做的。
沒想到,一直以來被他誤認為不太說話的常嘉贇,面對這些人一點也不露怯。
果然還是應該讓孩子們多接觸一些。
常為國将常嘉贇的轉變,歸結于前幾天賣東西所導緻的。
“小妹,你真有眼光,我們這兩款雪花膏,你們縣城還沒有賣的。”大姐道,“你可是第一個從我們這拿貨的。”
“那款,說是貴婦專屬都不為過。”
其餘的時候,大多數鄉鎮的人,會選擇從縣城的百貨商店拿貨。直接跑到省城拿貨的,常嘉贇是第一個。
就連是縣城,也因為消費水平的不一,不敢拿太多貴貨。大多數是平價的,平民能消費的起的。
常嘉贇所在的縣,縣城消費水平并不高,高的是常嘉贇之前賣貨的那個鎮子。
這也是多虧了那邊有工人的緣故,拉動了他們那邊的一些消費水平。
“那我這也算是拿到了獨家代理了。”
售貨員打包好了之後,開了票,收了常嘉贇的款。
“姐,謝謝你了。我們還打算去樓上看一下”
“你們還打算批發服裝?”大姐多問了一句。
“是有這個想法。”常嘉贇倒也沒有藏着掖着。
“要是沒有太多錢的話,可以先記賬。不過這裡面要有熟人擔保,還需要去銀行開證明。”
“我知道了,謝謝大姐。”
拎着一袋子貨物,走到樓梯的拐角後,常為國開口道:“那個售貨員不是說不賒賬嗎?”
常嘉贇:“可能她覺得咱倆看起來不像是能買得起的人。”
“……”常為國默認了幾秒,“這倒也沒錯。”
快要到二樓時,常為國問道:“我們錢還夠嗎?”
買了這麼多雪花膏,按理來說根本不夠賣衣服的。
一條褲子,也都要十來塊錢左右。
“還剩了一點,除去咱倆回去的路費,還能買三四條褲子。”
“不夠我并不想買褲子,我剛才在上面,看好了兩款布。”
回頭借她三嬸家的縫紉機裁幾條褲子是沒問題的,剩下的布,王桂芬和常老太還能做幾雙布鞋。
原來是這樣啊!常為國恍然大悟,是他沒有考慮到位。
“好不容易來一趟城裡,我們當然要買足夠的東西。”
這一次,常嘉贇沒有到處看,而是直奔目的地。
她看了一款黑色的布,還看了一款花色的布。這個顔色,很受小姑娘們的喜歡,無論是做衣服還是做鞋面,都是萬分好看的。
問了下價格,剩下的錢,剛好後做一家五口人的褲子。
走出百貨商店後,常嘉贇尋了一個人少的轉角處,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