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的小人正在瘋狂咆哮,江遙悶悶地擡眼看了眼鏡子,徹底呆住。
這鏡子裡的女人是誰?頭發蓬亂,兩眼無神,目光幽怨,眼底青黑。
算了算了,不想認。
她生無可戀地走出去,自己上床躺下,今日能量已經徹底告罄。不一會兒,程緒又默默出現在了他床角的專屬席位上,仿佛在那紮了根。
反正臉也已經丢完了,江遙懶得理他,更沒有精力再分神去想什麼。
原本她精神就沒有徹底恢複,之前看有陌生人在場,強撐着不敢睡着,這會兒心下一松,閉眼睡了過去。
聽着清淺的呼吸聲慢慢變得悠長,程緒起身,探着身子看過去,果然已經睡着了。
可能是女明星做久了,包袱有點重?想到她垂頭喪氣的表情,他擡手壓了壓唇角。
電話打了好多遍都沒人接,楊越徘徊在街邊,懷疑自己這份工作是不是做不長久了。
公司最近和平城有合作,晚上本來約了飯局,剛剛出發就被電話打斷,原定的跨國會議也不開了。老闆不思進取,留他一個人在這發愁。
這人不對勁。前前後後想了許久,他得出結論。但凡和江小姐沾邊的事,總歸都有那麼點邪門。
屏幕上來電一閃一閃,程緒擡手細細給江遙掖好被角,拿起手機走了出去。
小魚回到房間的時候,程緒正站在房門口打電話,聲音不自覺壓低,為原本清冷的嗓音莫名染上了一絲溫柔暖意。
小魚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現在回想起來,她還有點懵。
遙遙姐突然倒下,她下意識伸手,也沒趕上她向下滑落的速度。她伸着手呆住,一秒過去,兩秒過去……卻始終沒有聽到重物墜地的響聲。
擡頭,程緒已經一把抱起了遙遙姐,擡步走進了電梯。她思緒混亂還沒理清,一眨眼門口又出現了兩人。
看了眼劉聰更顯擁擠的房門,她轉身小跑着跟了上去。
見她回來,程緒挂了電話。床上的女人還在安靜地睡着,他意味不明地留下一句:“照顧好她。”
小魚莫名感覺到了一股寒意,忙不疊點頭如搗蒜。
程緒已經走了半個多小時,小魚還在納悶,自己剛才是怎麼能從他AI一般冷淡無波的聲音裡聽出來一絲警告的。
而且,什麼叫“照顧好她”?我本來就在照顧啊。難道是嫌我沒照顧“好”?也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吧。
算了算了,想不清。
楊越和孟棠推開門的時候,李然已經恢複了清醒,坐在床上進退兩難,在孟棠刀鋒一樣淩厲的眼神裡垂着頭更不敢吱聲。
鬧成這樣,劉聰也有點尴尬。江遙突然倒下,他還沒回過神,一個旋風一樣的男人抱了她就走,臉都沒看清,轉眼投資人楊越又和孟棠一起出現在門口。
看到楊越他到底有點心虛,當初以為李然是他塞進來的關系戶,後來見他完全沒有過問,李然也不像是有什麼背景,慢慢就忘了這一茬。現在被當場抓包,後知後覺自己惹上了麻煩。
想了想,還是粗起聲音先發制人:“是他自己不肯回房,求我帶他走的,我好心帶他回我房間休息一晚。”
在他的控訴裡,李然突然閃過自己死死扒着劉聰喊姐的場面,更加心虛。
孟棠看他這模樣,也沒什麼追究的力氣了,踩着高跟鞋轉身就走。李然亦步亦趨跟在身後。
他目送着孟棠走到酒店門口,今晚自己也會收拾東西離開劇組。當初拿到這個角色,他欣喜地以為,這是她給的獎賞,卻沒想到,是她送上的告别禮物。
今晚鬧成這樣,他知道,是自己搞砸了。
本以為她不會再開口,兩人就這麼沉默着分手。孟棠走出很遠,想想是自己招惹他在先,還是忍不住回頭。
男孩站在身後,看她停步,趕忙跑了過來,仰起頭,等着她的下一步指令。
她強迫自己冷下心神,厲聲交代:“剛開始我就跟你說過,自己都不重視自己,也不會有别的人重視你。”
“以後好好愛惜自己。”
李然想起初見的時候,女人眉目嚣張,神色落寞,他走投無路,伸手接住了她遞來的房卡,像捏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而她原來卻隻是寂寞,保護着他的天真意氣,并不需要他給出什麼。
車子啟動,載着他年少的绮夢越行越遠。
但好在,他還有長長的一生,來給自己編織下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