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像她。狄楓挑眉，接受了這個說法。卻依然壓低聲音：“以後，我們别在學校說這個了。”

欲要再說什麼，卻忽然想到前幾天雨天的那個假期，好友無意識顯露出的略顯慌亂神色，便極為認真地說，“好，抱歉了。”

“嗯。”狄楓應了一聲，看她這樣，正欲補上一句“也沒人聽見”。卻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露水味兒。

她們同時扭頭去看。

“啊！你怎麼突然噴花露水啊。”那人後桌的人揉了揉鼻子，問她。

“聽說教室裡有蚊子！我太招它們喜歡了，得防着點啊！”說着，那人還把襪子往上拉了拉，将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了。

她們再次轉頭，互相對視一眼。

“你剛剛動靜太大了。”伏商羲搶先開口，滿臉無辜，“我說得那些她們肯定沒聽到，聽到了也猜不出來。”

狄楓默默回顧了一下剛剛自己略微誇張的動作，好像是有點兒大，大女人勇于直面自己，她承認道：“好吧，我的問題。”

“你還不走？”伏商羲算是收東西比較慢的——主要是她開始收得晚，每次幾乎都是她鎖門。可今天正打算背書包走人，才看到身後的人還沒走。

“寫完這一點兒。你先走。”狄楓頭都沒擡，緊縮眉頭，仿佛正與桌上的題目做激烈鬥争。

“你不是向來喜歡在家學習？家裡這麼吵啊。”

“嗯？也沒有，就是興頭上來了。”狄楓思路正盛，依然低着頭，“你先走吧。”

“那你記得鎖門，記得半點之前走，半點有值班老師要來檢查。”

“好。”

9點29分。狄楓不舍地放下筆，轉頭環顧空無一人的教室。她突然發現這種感覺還算不錯，空寂的教室裡白熾燈亮得刺眼，窗外被夜色籠罩，偌大的屋子裡桌椅有幾十套此時卻隻有她一個人，有一種仿若隔世的舒适感。隻可惜這感覺隻能等所有人走後才能享受到。

關燈，鎖門，往班牌後藏鑰匙。

卻在轉身後發現隔壁班也還亮着燈，倒也正常，她想。走過去時習慣性地望了一眼，狄楓稍稍驚訝，還留在教室的竟是那兩個人。還是上次的位置、還是上次的姿勢，一前一後面對面地趴在同一張桌子上。這次狄楓收回目光後，仍然感覺最後一瞬有人擡起了頭。

是錯覺嗎？這麼巧的？這麼想着，走到二樓後一個轉身拐進衛生間，刻意拖着時間。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麼，但是這一刻卻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以至于理智都放權讓自己跟着直覺走。

可是等了一會兒，隻在隔間裡聽到值班老師關閉走廊燈後往樓上走的腳步聲漸遠，并沒有捕捉到任何樓梯間傳來由遠及近的聲音。

她走出來，看着昏暗暗的走道，隻有廁所和樓梯間的聲控燈在兩端照着亮。身體隐入黑暗，順着陰影往走廊端處的拐角走去。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門框，走道的顔色、地闆的花紋都是一樣的。這側同樣沒有燈，甚至看不清班牌上寫得是“高二一班”還是“化學實驗室（專用）”。給人的氛圍感卻完全不同，沒有一點兒路是通到自己班裡去的感覺。

狄楓慢慢走到窗邊，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望去。細想起來，這還是第一次在晚上看到這間教室。她悄悄把手搭上門把手，就像之前做過的數次那樣。

不過，依然和之前一樣，門鎖沒有響起彈開的聲音，接觸門把手的手也沒有像小說中一樣感覺到神秘的力量。

正欲離開，卻仿若聽到有談話聲傳來，狄楓一喜，貼在門上正欲聽得更清，但發現堵上另一隻耳朵後談話聲反而消失了，原來談話聲是樓道裡傳來的。她正想嘲笑自己怎麼這麼大了還想着這些牛鬼蛇神、期待着自己能遇上什麼所謂靈異事件，真是不切實際。卻在真的聽到門内隐隐有咚、咚地聲音時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