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做作業時大家可以再把這道題過一遍。”講完題後，葉霏帆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放到下一頁的PPT又被她翻了回來，說出來的内容卻和幻燈片頁面沒什麼聯系，“說到這兒，我提一嘴。”

“最近快高考了。”她掃了一眼，大多數人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可能有人覺得我最近忙着高三的事情，所以沒什麼空管你們。”

“但是很遺憾。我并不像有些人心中所想那樣完全沒精力管你們。我隻是要多帶一個高三的班級，不是要帶整個年級所有班級！”

葉霏帆臉上依舊挂着笑容，但眼中愈發嚴肅。她往下掃了一眼，瞥到靠窗角落的那個人。突然，看完群消息時的擔憂湧上心頭。雖然狄楓如往常一樣半撐着腦袋看向前方，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的樣子，但她還是臨場改了接下來的說辭。

“中午課代表判完作業跟我說，有個人隻寫了一半。我接過來練習冊一看，選擇題亂寫、連E都選出來了，大題全部空着。合着是一道選擇題一道大題的這個一半！”

說完，她略帶責備得往狄楓的位置看了一眼。衆人順着她的方向望過去。

“名字，不是我們班的，我就不說了。也别去猜是誰。我不希望類似情況會出現在我們班。我也希望大家知道，不要總覺得我沒空管你們，更不要因此就在作業學習上耍小聰明！如果真的忘了，可以特殊說明，我不會去追究。比起偶爾忘記，我更不想看到有人糊弄。”

卻又在慌忙聽到她的話後轉回來，坐正身子。

明明不提第一句話後面的也能接着說，可葉老師怎麼……狄楓自然不會覺得葉霏帆真的會因為這個不滿，畢竟中午離開時，她還投喂了自己不少零食、還有心情和自己開玩笑。

難道她知道了那場鬧劇？她在為自己正名？會是自己想的這樣嗎？

和其她人一樣，狄楓也直視着葉霏帆。衆目睽睽之下，葉老師沒有顯露出任何除嚴肅與責備外的其它情緒，講台上的她和課間時判若兩人。

可是，狄楓仍然想起葉霏帆剛進教室時目光在自己位置上停留了片刻。那時她剛縷清中午鬧劇背後助推者的目的，在逐漸安靜下來的鬧哄聲中、葉霏帆投過來的視線把自己從沉浸的思緒中抽離出去，不情願地回到現實。那時葉老師眉頭微蹙。可在自己回過神來、視線聚焦于那雙帶着關切的眸子後，她卻匆匆低下了頭、開始擺弄電腦調課件。

所以，狄楓記得很清楚，現在也很确定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狄楓低頭藏起眸中被偏愛的喜悅，她微微揚起唇角片刻，複又擡頭恢複了常态。

葉霏帆已經結束了剛剛的訓話，轉頭拿起粉筆在黑闆上闆書了幾個化學方程式，繼續講課。轉換得自然而不生硬。狄楓蓦地又想到夢中的那個葉老師，和她剛剛看似指責實則護着自己的樣子天差地别。

狄楓此時油然而生出一種想法，夢中的那個人不是自己一直以為的那樣，是葉霏帆。她可能是葉老師，但絕不是葉霏帆。

前半段的夢中場景正常，她幽默風趣地講着課，光看性格倒是很符合，可那是下課後的葉霏帆，她在上課時間向來笑裡藏刀、該嚴從不寬。後半段就更不像了，機械地念着教案，别說葉霏帆了，甚至不像任何一個教過自己的老師。

夢裡的人性格和現實中不一樣再正常不過，夢境本無意識，不能為她人本來的性格所左右。可其它夢裡，哪怕再不像的人、也都會有強烈的一緻感。夢裡的葉老師、現實中的葉霏帆，她卻對應不上。

誠然她們長相一樣，但狄楓完全不能把這兩個人當做同一個人看。完全不能說她是葉霏帆。可要是稱呼夢裡的人為葉老師，那倒是勉強可以對應得上——隻要她抛開自己聽到葉老師就會想到葉霏帆的下意識反應。

這是…為何？

狄楓細細回憶同場景下的所有夢，她驚奇地發現，在夢裡出現的其她老師，她同樣無法将她們與現實中的人對應，哪怕長相都一樣。

答案呼之欲出。夢裡的人是同一個人，隻是透過不同人的軀殼呈現在了夢中。她可能不方便露面，也可能是讓自己夢到她的人不想讓她暴露真實的面貌。

甚至，這不僅僅或者不完全是夢。

總的來說，就是“夢”中不能或不願暴露自己身份的人或其它什麼東西，藏在自己認識又熟悉的人面後，機械地讀着教案。

這個機械聲會和水秋飛今天變異常後的機械聲有關系嗎？它們會出自同一個人、或者來自同一個源頭嗎？夢裡的聲音她還記得，就如同剛從夢境中醒來一樣清晰。可水秋飛今天的狀态她沒有親眼見過、隻是在衆多議論的聲音中敏銳捕捉到了其她人對她異常聲音的形容。

那麼夢境結尾的那個低沉女聲呢？最後出現的、似乎是總結性的話語，可混亂的語序、刻意制造的回音又好像這一切僅僅是開了個頭。粗略一看與前面的夢境、今天的鬧劇似乎都沒什麼聯系。

細細順下來，竟發現一整個夢境都存疑待解。現階段實在無法再繼續想下去了。可那間教室短時間内也不能去了，除非她想把自己在探查教室這一秘密宣告于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