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姚善叫起來侍女和女兒以及玉娘霞娘,帶着她們拿上槍棍等兵器到驿站附近練功,先是開背開胯壓腿,身體柔韌度打開之後,領着她們打了一套拳法、踢了一套腿法便讓她們自行練習基本槍法和棍法。
盼兒和姚夏練習完攔拿紮開始練習回馬槍和圈槍。
賢娘慧娘容娘和姚纓等侍女練習點棍、摔棍、撩棍、掄雲棍等基本棍法。
之前姚善叫玉娘和霞娘跟着她學武,柳眉君宋麗不敢說不,但是私下告誡女兒别學刀槍棍棒那些,要學就學軟和點兒的兵器。她一聽玉娘霞娘想學軟和點兒的……那就學軟鞭吧。
學鞭法也得要先蹲馬步,玉娘霞娘剛開始練習蹲馬步沒多久,便先腰貼着樹,胯打開,腳尖向前,像虛坐着一樣練習。
大約四十息之後,姚善叫兩個小姑娘站起來,拿起地上的軟鞭練習甩鞭、點鞭和劈鞭,練上二三十個繼續貼樹蹲馬步,如此往複。
姚善緩步巡視小姑娘們和侍女們練習,偶爾糾正一下動作,經過這些日子教她們習武,她也發現她們不同之處。比如容娘,力氣偏小,動作卻更敏捷迅速一些;慧娘力氣偏大,内裡有股莽勁兒;賢娘力氣一般,許是自學醫術的緣故,手上準頭更好一些;冬梅腿快,看着老實話不多,實則心眼兒不少,之前和别的侍女赤手空拳對練時就頗愛用拳騙招實則出腿……
過了大概兩刻鐘,姚善看着她們練習得差不多,叫她們停下來站一會兒無極樁,調息片刻後,帶着自己的兵器回驿站。
途中不便,早餐沒得牛乳給小姑娘和侍女喝,姚善便提前吩咐魏嬷嬷每日早晨煮一大壺孩兒參茶給她們喝。
衆人回房稍微收拾了一下,打理清爽後早飯正好送了過來。姚善照舊和女兒們一起吃飯,孫宏則同柳眉君宋麗和玉娘霞娘一起。
所有人用過茶飯,再次乘馬車啟程。
早晨的天氣還不算太熱,正适合講學,姚善再次把玉娘和霞娘叫過來聽課。
除了玉娘和霞娘,還有剛納入門下的扈明。
扈明原是秀才家女兒,讀過三百千,雖聰敏好學,但她父親覺得女子不宜讀書太多,就沒再教下去。
姚善講課頗為随性,昨日剛講完《商君書》的《更法》,今日便要講《莊子》外篇的《胠箧》。
所以她講課不需要小姑娘們準備書冊紙筆,隻需要帶上腦袋,吃吃喝喝認真聽講即可。
“将為胠箧、探囊、發匮之盜而為守備,則必攝緘縢、固扃鐍;此世俗之所謂知也……”姚善依舊斜倚着軟枕,手裡輕輕扇着扇子。
十分拘謹地縮在車門處的扈明見姚善手中未拿書冊,卻能随意而誦,比她見過的所有讀書人都厲害,不由驚呆了。
“為防備撬箱子、掏口袋、開櫃子的小偷,一般人的聰明做法就是收緊繩結、加固插闩和鎖鑰。可一旦大盜至,人們就會帶着行囊逃跑,唯恐繩結、插闩和鎖鑰不夠牢固。既然如此,那先前所謂的聰明作法不就是給大盜作積累嗎?”
“随後莊子舉例,曾經齊國治理得很好,一朝田成子殺齊君盜其國,所盜竊的不止是齊國,連同其法規制度也一并盜取了。因此莊子說,世俗之所謂知者,有不為大盜積者乎?所謂聖者,有不為大盜守者乎?”
“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莊子便認為聖人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也多。抨擊聖人,釋放盜賊,天下方可太平。”
“啊這……”小姑娘們十分不理解,“釋放盜賊,天下不就大亂了嗎?”
姚善提起小幾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半杯水,并未立即給小姑娘們解惑,而是繼續道:“天下一切皆可偷盜,為了取信于人而制定令符印玺,令符印玺會被盜竊;給天下制定仁義禮法,仁義禮法也可被盜竊。”
“你們不妨想想,自古以來,哪朝哪代不是竊國?竊國者亦竊其禮法。所以莊子認為,聖人不死,大盜不止。國若非國,便無從竊取。人人若無私财,也談不上偷不偷。”
“聖人治理國家,緻使百姓積累私财,世間有了可偷盜之物就會産生盜賊,所以他才說抨擊聖人釋放盜賊,如果無國無私,釋放盜賊也無可偷盜,所以天下太平。然而這不可能,說白了,這是他破罐子破摔的氣話。”
“那他為什麼要說這種氣話?”慧娘咽下嘴裡的肉幹,奇怪道。
“因為'彼竊鈎者誅,竊國者為諸侯,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盜竊腰帶鈎那樣的小東西是死罪,竊國者卻成為諸侯,并因此而掌握仁義禮法。這很不公平,莊子為此憤慨。”
姚善看了扈明一眼:“世間之事不就是如此麼?殺一人是兇犯,殺萬人乃為枭雄。”
扈明猛地擡起頭看向姚善。
小姑娘們唉聲歎氣:“的确如此啊。”
“緻此殊異,因為權勢地位不同,律法不能一視同仁。所以最後莊子說,絕聖棄智,摒棄禮法仁義,天下人的德行就一樣了。”
“這不可能!”慧娘無語地擺擺手,“絕聖棄智、摒棄禮法仁義,那不就都成傻子了。”
姚善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慢條斯理道:“是不可能。所以如果你們違背了禮法,而受到指責,首先要做的不是道歉認罪或改過,而應該反思所犯過錯是不是不夠多不夠大,沒大到割掉指責你們之人的舌頭、沒大到竊取禮法并改了它。”
車内衆人皆瞠目結舌。
“竊鈎者誅,竊國者侯。彼諸侯無罪,你們又憑什麼有罪?”姚善聲音充滿了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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