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扒着牆頭的漢子們還未散去,正蹲在院子外唠嗑。
他們擡頭看到難得一見的标緻小娘子擦着一把帶血的匕首,滿臉滿身都是血地走出來,登時吓得彈起來往後退。
姚纓看也不看他們,将擦幹淨的匕首收回靴子裡的刀鞘中,解開栓在院子外樹上的缰繩,翻身上馬。
馬保良拿着姚纓的長棍,如鹌鹑般一言不發,默默地跟随其後,駕馬離去。
姚纓直到出了李家村,才發現自己緊握缰繩的雙手在微微發抖,但也說不清楚有幾分是後怕,有幾分是興奮。
她和馬保良回到縣衙,立即向姚善禀明此事。
姚善點點頭,稱贊姚纓做得不錯,便讓她去洗漱休息。
姚纓換下血衣,洗幹淨頭臉擦幹後就躺床上睡下,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在她睡覺的功夫,李家村全村都已經知曉裡長家四個兒子被知縣奶奶的侍女全殺了。
彼時裡長打發自己渾家去買肉,等婦人提着二兩肉回家看到四個兒子血淋淋地倒了一院子,立刻扔下肉撲過去查看,兩個兒子已經沒了氣息,剩下兩個氣息微弱眼看就不行了,她一眼都沒瞧尿在地上的丈夫,慌不疊跑去請大夫。
可惜大夫剛請回來,剩下那倆兒子也已經因為失血過多歸西了。
裡長老婆瞬間暈死過去。
待她第二天醒過來,哭嚎着要去縣衙讨個公道,李老頭卻死命勸她民不與官鬥。
“你怕丢了裡長這個位子,你怕丢了老命,我可不怕!”刁氏發瘋一般,李老頭攔她不住,任由她用家裡驢闆車拉着四個兒子的屍首,堵在縣衙門口。
孫宏聽到衙役禀告,十分頭疼地去找姚善。
“讓衙役貼出告示,寫明李家村裡長連同四個兒子謀殺知縣夫人侍女,因此才被其誅殺。”姚善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漫不經心地端起茶碗,喝了口涼茶。
“你這、你這侍女,就算冒犯了她,也不能趕盡殺絕啊!這不是讓人家斷子絕孫麼!”孫宏站在她面前,手背往掌心裡一拍,很是氣惱。
“他李家有兒子沒女兒,養着四個下不出蛋的,本就已經斷子絕孫,何來本尊侍女讓他家斷子絕孫?”姚善放下茶碗,挑眉道。
孫宏震驚地講不出話來。
姚善沖他擺擺手:“退下吧,等會兒本尊便去把她打發了。”
孫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隻敢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刁氏跪在縣衙門口哭嚎喊冤了好一會兒,周圍也已經圍上好些百姓。
“你想要怎樣的公道?”一道女聲傳來,如雪落耳。
刁氏擡頭一看,是位身着道袍頭戴幅巾的年輕女人在問自己。
“自然、自然是讓那賤婢給我兒子們陪葬。”
“他們一沒錢二沒色,殺他們圖什麼?他們如果沒有想要欺辱知縣夫人侍女,又怎麼會被殺呢?”姚善聲音不大,不過圍觀的百姓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們咎由自取,并無冤屈。”
“你!”
“我是知縣夫人。”她垂眸看着披散着花白頭發的婦人,神色平淡:“你以為颠倒黑白把事情鬧大,我就會礙于名聲将侍女給你兒子陪葬不成?”
“你沒了兒子還有兄弟侄子,你在這裡鬧一天,我便讓侍女殺一個,你大可以試試我在不在乎名聲。”
說完,姚善帶着姚夏轉身離去。
沒過半個時辰,刁氏牽着驢闆車默默離開縣衙門口回到李家村。
夏季天熱,四個兒子在家裡停了一天靈便出殡下葬。下完葬後,附近村子也都知曉了此事:原是知縣夫人命侍女去李家村雇些會蓋房的漢子,李家村裡長和幾個兒子竟對侍女起了非分之想,這不,生米煮成了黃泉飯。
姚纓和馬保良再次去尋找會蓋房的工匠,哪個村的人看到知縣奶奶的侍女都很是恭敬,彎腰低頭垂着眼睛,雙手雙腳老老實實的,生怕惹到這位女殺神,這可是殺人不眨眼又不償命的主兒。
村民順服,事情很快就辦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