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朝廷對于“孫宏”剿匪的旨意和賞賜到了。賞賜绮、帛二十匹,銀百兩。
财物雖然不多,孫宏想到路上遇到的匪徒基本上都是姚善帶人所殺,之後又言明朝廷如果賞賜财物,所有财務歸自己,便不敢自專,立即修書一封,命護衛送到莊子上告知姚善。
姚善得知後,讓護衛帶口信給孫宏,把這些财物交給魏嬷嬷,同時給魏嬷嬷回了封信分配好賞賜:五個護衛每人二兩銀,她四個侍女每人三兩銀,其餘侍女每人二兩銀。
雖然這幾個護衛并沒有明确投效她,但她并不吝啬施恩,恩從己出,想來他們會想清楚誰才是真正的主子。
又過了二十多天,織布坊蓋得差不多,挑了八月初八這日上梁。
定下吉日後,上梁匠人來尋姚善委婉地說明規矩:上梁當天女人不能在場,否則不吉利。
坐在莊子正廳的姚善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問道:“如何不吉利?”
上梁匠人低頭硬着頭皮小聲道:“女人陰氣重,會影響東家運數……”說到後邊兒說不下去了,這房子東家就是女人,陰氣咋影響她。
“這房子用來做織布坊,以後裡邊全是女人做工,房子的角角落落全是陰氣,你說會影響我的運數?”姚善質問。
“祖上的規矩……”上梁匠人不甘心地吭哧。
姚善絲毫不留情面地嘲諷:“你不是從你娘肚子裡爬出來的?怎麼沒晦氣死你?”
上梁匠人瞬間赤紅了臉,心中暗恨,卻又不敢頂嘴。工錢十日一結,他如果撂挑子不幹,前幾日的工錢也拿不到手。
“做你該做的,其他事都按我說的辦。”姚善擺手,示意他離開。
“若是出了什麼問題……”
姚善打斷他:“若是出了什麼問題,那定是你們在其中做了手腳,既然手不能老老實實地幹活,那我就給你們剁了。”
上梁匠人忽然就想起之前這位知縣奶奶侍女把李家村裡長四個兒子全殺了的事,渾身汗毛唰地立起來,急忙道:“小人不敢!”
“不敢就好,下去吧。”姚善再次擺擺手。
到了八月初八,吃過早飯,姚善帶着女兒和侍女去觀看上梁。
姚善檢查房梁木料沒有問題後,便命姚纓拿着對聯貼上去:上聯“青龍繞玉梁”,下聯“朱雀迎紫光”,橫批“上梁大吉”。
在場的匠人臉色都不大好,觀看上梁也就罷了,怎的還讓女人沾手房梁,簡直胡鬧!可拿人錢财做事,不痛快隻能憋着。
姚善讓侍女給房梁貼了對聯還不罷休,還讓兩個女兒坐在房梁上,祝詞:“棟梁之材,頂門立戶;棟梁之女,頂天立地。”
賢娘和慧娘聽到母親誇她們“棟梁之材、棟梁之女”,皆開心不已。
接着便是上梁工師祝詞,祝詞是姚善略微改過的:“今日天睛來上梁,主東修的好華堂,華堂修在龍口上,大家齊心來上梁,上一步一品當朝,上二步雙鳳朝陽,上三步三元及第,上四步四季發财……上九步……九女登科,十步上得全,……女子榮華富貴萬萬年。”
聽他祝完,姚善忍不住笑了笑,“女”字于他們燙嘴,她偏要他們祝女榮華富貴,不服氣也得給她憋着。
唱完祝詞,賢娘和慧娘站在房前笑着大喊:“上梁大吉!”
匠人們擡起房梁開始上梁,等房梁上好,姚纓點起準備好的爆竹,姚楣提着一籃子包着紙的饴糖分撒給來圍觀上梁的村民小孩,見到遠遠偷看的小女孩,悄悄跑過去,蹲下身子,直接往她嘴裡塞一塊,手裡塞一把:“記住藏起來吃,不要給父母兄弟知道,他們知道你就再也吃不着了哦。”
莊頭夫婦打開酒壇子,給匠人們倒酒。
站在牆上的匠人們拿着酒碗一邊兒喝,一邊兒往梁上牆上潑,繞着房子唱起澆梁歌。
賢娘慧娘受到感染,也朝莊頭夫婦要來酒碗,邊潑邊學着匠人們的調唱:澆梁澆到頭,代代女兒代代有;澆梁澆到背,代代女兒多富貴;澆梁澆到腰,代代女兒出諸侯;澆梁澆到腳,代代女兒福祿壽。
莊子的廚娘掀開裝饅頭的大籃子,跨在手臂一邊往人群裡抛一邊兒唱抛梁饅頭歌:抛梁饅頭抛得開,好比青龍遊四海。抛梁饅頭抛得高,王母娘娘賜蟠桃。抛梁饅頭抛得南,南海觀音送女來……
觀音送女?
“娘子,你唱錯了!”圍觀男人們不滿地喊道。
“我主家喜愛女兒,吃我主家的抛梁饅頭,觀音就送女兒!”廚娘叉腰,大着嗓門兒喊回去,“不想要女兒别搶我家饅頭吃!”
那可是白面饅頭!男人們臉皮着實肥厚,忍着膈應也要繼續搶饅頭。
上梁過後沒幾天蓋瓦封頂,新房子徹底建成,又熱鬧了一番,姚善也借機和附近村民說了收棉花以及招紡織女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