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多平方,也用不了二十多萬首付呀!”
“我不是,在疫情之前,房價最高的時候買的麼!”
淳于溷:“幹嘛挑這個時候賣?”
張杏花:“這不是急着,要結婚麼!沒房,誰嫁給他?”
淳于溷:“怎沒房?父母在老家,不是給你們準備婚房了麼!”
“那破瓦房,誰住?”杏花又後悔道,“呵,現在可倒好,連破瓦房都沒了。”
“你倆,在我那兒工作時 ,就沒掙下什麼錢?”
“我掙的錢,怎能給他?”
淳于溷:“有田,掙的錢呢?”
張杏花:“給我做彩禮了。”
“你們這兒,多少彩禮?”
“16萬。”
淳于溷:“你們這裡…彩禮這麼多麼?”
張杏花:“我還不是最多的,還有20萬的呢!”
“那麼,有田給你的彩禮,你先拿出來交首付,多好?何必又賣房子又賣田的。”
“董事長啊,是他買房子,不是我買房子,這屬于他的婚前财産;而彩禮,是我的私有财産。”
“哎呀,都要結婚了,還分什麼你我?先拿出來,交了房貸,總比查封了拍賣強吧!”
“彩禮的錢,早給我弟弟娶媳婦用了。”
“哎喲喲,你看農村這些事兒……”淳于溷又問,“你幹嘛不跟着他,一起出去打工?”
張杏花說:“連您這麼好的公司都倒閉了,哪還有什麼工可打?”
“哎呀,不是還有沒倒下的企業麼……這個時候,就不要挑剔工作的優劣了。”
“我的公婆都有病,需要我在家裡照顧。”
淳于溷:“什麼病?”
張杏花:“我公公去年,出去搞建築,從架子上摔下來,摔殘了。”
淳于溷:“現在的房地産,又不景氣,光爛尾樓就有不少……誰還搞建築?”
張杏花:“這不就…爛尾樓,坼架子,摔的麼!”
“你婆婆呢?”
“這接二連三的禍事,我婆婆,幾乎瘋了……”
“嗨!”淳于溷又長歎了一聲,“沒去找居委會、村委會什麼的,尋求一下幫助?”
“找了,讓村主任給罵出來了。”
“他,幹嘛罵你?”
“就是從他家借的錢,買的房。”
“他為欠錢,罵你?”
“這倒不是!”杏花說,“他罵我,主要是,說我是個敗家娘們兒,愚弄有田,賣了房,轉了田,跑去城裡躲清閑……這能怪我麼?疫情期間,誰不在家閑着……哪隻是我躲清閑?!”
看着杏花筐裡的麥穗,淳于溷又問:“你撿這些麥穗,幹什麼用?”
一聽問及此事,杏花的眼睛裡淚珠直打轉兒,她擡頭看向遠方,悠悠地說:“記得小的時候,麥子快要成熟了,我媽總是先從地裡掐一些回來,煮熟了,給我們當零食吃……真是懷念,以前的生活啊!”說着說着,眼淚終于止不住流了下來。
淳于溷無可奈何地哀歎了一聲,拿出手機,給杏花轉了五千塊錢,叮囑杏花好好生活,而後匆匆離開了。
麥浪的盡頭,傳來了淳于溷那沙啞而又哀婉的歌聲:
[歌曲] “田家少閑月,五月人倍忙。
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
婦姑荷箪食,童稚攜壺漿,
相随饷田去,丁壯在南岡。
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
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
複有貧婦人,抱子在其旁,
右手秉遺穗,左臂懸敝筐。
聽其相顧言,聞者為悲傷。
家田輸稅盡,拾此充饑腸。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農桑。
吏祿三百石,歲晏有餘糧。
念此私自愧,盡日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