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姜麥發覺杜從書在走神,忍不住輕喚了一聲。
“小生名喚杜從書。”
杜從書嘴裡沒由來地冒出了這麼句話。
姜麥點點頭,道:“杜公子,這椅子可還需要我搬來予你?”
他急忙擺擺手,道:“其實姑娘隻需告知我桌椅在何處便好了,小生可自己搬來。”
想起方才姜芽讓他起身時,他膝蓋磕在木桌上發出的響聲,姜麥輕輕歎了一口氣,道:“公子膝蓋上的傷估計不輕,我在這先替芽兒賠個不是了,她做事向來魯莽,并非有意推搡公子,更非有意使公子受傷。”
杜從書的右膝還在隐隐作痛,他朝姜芽的書桌望去,發現她已經伏桌睡倒了。
“公子莫怪,散學後我再讓她來給你配個不是。”
見杜叢書沒有當即回複,姜麥又說:“那散學後再尋個郎中瞧瞧傷勢?”
“無妨,區區小傷,便不勞姑娘挂心了。”
散學之後他還要趕去酒樓上菜呢,耽擱不起。
姜麥點點頭,道:“一切聽憑公子,後續若是有需要,請到姜府尋我。”
“好。”
姜麥将長木桌擺好之後,又主動去隔壁把空餘的椅子也搬來給杜從書,還細心地将他散落在地上的書都拾到了桌上,擺放得整整齊齊。
事情都做完之後,夫子恰準備開始下一堂課。
“對了,請問姑娘芳名?”
“我叫姜麥。”
趕在夫子訓斥之前,姜麥匆匆抛下自己的名字便走了,邁着小碎步向位子溜去。
仍有一陣茉莉花香若有若無的在杜從書身旁萦繞着。
淡淡的。
散學後姜麥當真将姜芽拎了過來,要她向杜從書賠個不是。
“杜公子,對不起。”姜芽對着姜麥嘟囔了一句。
“看着杜公子說。”姜麥雙手扶着姜芽,将她扭向了杜從書。
“杜公子,對不起。”
杜從書不是什麼小肚雞腸的人,看到姜芽一臉委屈倒是感覺自己也欺負了她。
“小生也有錯,不該冒昧占了姑娘的位子。”
“那我倆扯平。”
杜從書給了台階,姜芽沒有不往下走的道理。
“好了好了,先回家吧,不然爹娘該等急了。”姜芽巴不得早點逃了,一直在催促姜麥。
“可杜公子的傷……”
“阿姊,他是膝蓋磕了又不是腿折了,能走的。”
“芽兒,要為自己犯的錯承擔責任,不管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姜麥闆起了臉。
聽完姜麥的話,姜芽掏出了自己的錢袋,塞給杜從書,道:“喏,給你銀兩,自己找郎中瞧去。”
“芽兒,這不是錢的問題。”
“是芽兒的錯,阿姊不要生氣,我們回家吃飯好不好?”眼見姜麥要生氣,姜芽霎時服軟了。
“姜姑娘,這确實是小傷,不必擔心。”
“你看,他都說是小傷了。”
“芽兒!”
姜麥這妹妹雖說心地不壞,但是性格屬實跳脫了些,嘴巴上平日亦不饒人,沒少得罪人,事态每每發生到幾近失控的地步,都靠姜麥為她兜底。
好在杜從書為人比較憨厚,對這事倒沒怎麼計較。
不過自打此事之後,三人漸漸熟稔了起來。
彼時的杜從書覺得自己與她們除了同處一個書塾以外,再無其他共同點,姜府是秦淳城中大有名氣的制糖商,而他杜從書不過是城中貧苦的百姓,她們讀書純粹是出于興趣,或是出于姜見山和陸伶的要求,而自己卻是欲通過讀書來謀取生計的。
不能通過讀書入仕的話,在秦淳城中做一教書夫子也不錯。
姜麥心思細膩,在與杜從書的來往中對他的家底漸漸有了清晰的認知,常常将姜府中自己閑置的書冊贈予他。
那些書冊原先被姜麥保管得很好,但為了讓杜從書毫無負擔地接受,她還特地讓府上侍女刻意将書頁曬黃了,才假裝若無其事地送給他。
一來證明這些書就是閑置的,二來證明自己早已厭倦了這些書,好讓杜從書認為他收下書反而是幫了自己的忙。
每日清晨,早早趕來書塾的姜麥總能發現杜從書來得比自己還早,散學之後又時不時能看到他在酒樓中上菜,她很欣賞杜從書的堅韌,自然也願意伸出自己的手。
“阿姊,你不會是心悅那書呆子吧?”
姜芽發現自家阿姊有事沒事便要去關照杜從書,心中生了疑窦。
那些話本上都是這麼寫男女兩情相悅的。
杜從書也不對勁兒,寒冷的冬天他總會在家中燒上一壺湯婆子,帶到書塾中給姜麥取暖,自己卻樂意凍着。
“他一定也心悅于你。”姜芽的語氣中充滿了肯定。
這書呆子,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