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小胖幫裴霁拉開門,低聲道:“我沒請柬,就不陪你進去了,桃李那邊還有個劇本要談,你結束了打我電話。”
裴霁笑問:“又是惡毒女配?”
錢小胖麻木:“嗯,蛇蠍美人。”
裴霁怕刺激到錢小胖脆弱的神經,但又實在忍不住,就别開臉低着頭笑。
錢小胖恨鐵不成鋼:“次次接的本都是又壞又傻逼的小成本網劇女反派,觀衆緣都敗光了,她還演得挺高興!……别笑了快進去吧,記得跟大老闆好好說話别耍少爺脾氣知道嗎?我不想兩個小時之後看見我的職業生涯斷送在你的手裡!”
他說着将裴霁推了進去。
裴霁:“……”
錢小胖說的“耍少爺脾氣”,是指自己入行的第一個飯局上,投資商走過來同他喝酒,他沒反應過來,和在孟家的二十餘年一樣,淡漠地端着杯子等别人同他碰杯。
裴霁剛掩上門還沒來得及轉身,倏地聽見身後有人揚聲道:
“這不是孟小少爺嗎?”
裴霁皺眉,擡眼便看見一個五官勉強還算周正、穿着咖啡色西裝的瘦高男人滿臉嘲諷地看着自己。
他沒認出來是誰,隻覺得有點眼熟。
瘦高男人旁邊有人低聲問:“韓經理,這就是那位……”
孟家正恩集團的總經理——韓建笑了笑:
“就是他。”
“被金尊玉貴地養了二十年又怎樣?養子而已,不過是孟家的一條狗!還不是被正頭太子爺輕飄飄的一句話打發了?”
裴霁嘴角繃得平直,裝沒聽見韓建夾槍帶棒的奚落,轉身走向宴會廳人少的另一邊。
韓建冷聲:“站住!”
裴霁不為所動。
韓建放下翹着的二郎腿,站起身快步走到裴霁面前攔住:
“跟你說話呢,你沒聽見?”
裴霁垂下鴉羽般的睫毛,聲音溫和平靜:
“抱歉,我姓裴,不是你口中的孟小少爺。”
韓建鄙夷:“孟家好歹養你一場,你就這麼忘本啊?”
他上下打量着裴霁,“啧”的一聲:
“也是,畢竟我們孟總把你逼得走投無路當了戲子,還壓着不讓别人給你好資源,由奢入儉難啊小少爺,現在的日子,不好過吧?”
裴霁看着他,白瓷一般的皮膚在宴會廳溫暖的燈光下幾乎透出了玉色,眉眼漠然:
“孟謹謙讓你來的?”
他和孟家的關系其實很狗血。
七歲之前,“孟霁”還是孟家悉心培養的接班人,直到父親去福利院捐款時,遇見了和父親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裴謹謙”。
親子鑒定結果在一周後靜靜地躺在了桌子上。
兩個孩子同一天在同一家醫院出生,隻不過一個出身頂級豪門、潑天富貴;一個出生兩年後家中産業破産,父母自殺,被送到了福利院。
“孟霁”才是應該那個應該待在福利院裡的孩子。
孟父把孟謹謙從福利院接了回來,用盡全力彌補,也依舊和從前一樣,像對待親生兒子一樣對待“孟霁”。
但是裴霁從孟謹謙看向自己的眼神裡讀到了某種隐秘的情感。他自願改了姓,讀了對繼承家業沒有任何助力的音樂,就當是償還自己和孟謹謙那錯位的七年。
即使明明不怪他。
裴霁一度以為自己和孟謹謙也勉強算是兄友弟恭,直到孟謹謙繼承了家業……
韓建似乎沒想到裴霁會主動提孟謹謙,笑嘻嘻道:
“是不是我們孟總讓我來得不重要,小少爺,你就聽我一句勸,孟總如今可是給你留着情面的。強取豪奪做到這份上,已經很正人君子了……”
裴霁攥着被子的手微微發白。
好想一杯酒潑他臉上。
但是他自己怎麼樣無所謂,牽連了錢小胖就不好了。
裴霁惱火打斷:
“韓經理,慎言。”
韓建滿不在乎:“怎麼還不讓說了?”
他眼神揶揄:“不過你作為男人,這長相也的确太漂亮了點,難怪我們孟總魂牽夢萦……”
“魂牽夢萦?”
随着門被打開的聲音,一道溫潤如春風細雨的男聲帶着笑傳來:
“還未見過你們孟總,倒是沒想到他這位青年才俊竟然這麼癡情。”
裴霁愣住。
他擡頭看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個助理打扮的男人正恭謹地垂頭關門,說話的年輕人穿着件休閑的深灰色風衣,周身氣質溫和無害,烏黑的頭發微微有些長,一雙眼睛如成色極好的翡翠,正含着笑看過來。
裴霁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宴會廳幾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年輕人笑得眼睛彎彎的:
“大家不用拘謹,雖然今天是我做東,但是最重要的,還是大家玩得高興。”
他看向僵立在旁邊的裴霁,有些擔憂地蹙眉,輕輕握住裴霁的手:
“這位朋友臉色怎麼這麼蒼白,是不舒服嗎?”
裴霁覺得仿佛有蛇纏在自己手上,往後掙脫想把手收回來,卻根本就沒有抽動。
年輕人好脾氣地笑道:
“忘了自我介紹了。”
“我是飛蓬這一屆的話事人,魏含翡。”
裴霁四肢冰涼,緩緩擡頭看着他。
那雙帶着溫柔笑意的眼睛眸色深碧如翡翠,分明是一雙屬于蛇的豎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