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日晴午睡醒來,打開卧室門,一邊揉眼睛一邊拿水杯接水。
白崇遠正在跟人講電話。
他話不多,大多數時候在安靜地聽,偶爾問一兩句。
白崇遠望過來,跟對面說了幾句,不等回答便挂斷電話。
“我沒偷聽你講電話。”王日晴解釋道,端着水杯就想離開。
“醒了?”
“嗯,有點兒幹,過來喝水。”
“廚房裡有一罐秋梨膏,加一點兒進去,潤肺養顔。”白崇遠起身,從櫥櫃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瓷瓶罐子。
蜜色晶瑩剔透的秋梨膏入水,一股沁人心脾的果香傳了出來。
王日晴眼睛一亮,“哪兒買的,鍊接給我。”
“喜歡?明年我多做幾罐。”
“你還會做這個!”
“偶爾打發時間,”白崇遠偏了一下頭,“你眼睛怎麼了。”
“?”
王日晴打開手機相機,眼睛周圍發紅,腫了起來。“我從蓮湖鎮回來就覺得眼睛不舒服,一定是魏落紅小人作祟。白崇遠,我不會瞎掉吧。”
“過來,我看看。”
白崇遠坐在沙發上,王日晴過去得擠進他雙腿之間,離得過于近。
王日晴遲疑了一下,但顯然眼睛更重要,她過去拔開眼皮沖着他憂心忡忡道,“你快看有沒有事。”
白崇遠檢查眼睛,動作、語氣都很溫柔,一雙眸子卻截然相反。睡了一覺,她還是老樣子,有事才找上來。不過好一點的是,她沒之前那麼排斥他。
“沒什麼大礙,眼睛裡有髒東西,用艾草煮水熏一下能逼出來,注意不要用髒手揉眼睛。”
“那就好那就好。”
王日晴離開白崇遠。
王日晴注意到白崇遠情緒,老實說,她已經習慣他這反複無常的調調,隻要不跟她挑明,她就當什麼都沒看見。
傍晚,王日晴的眼睛開始發作。
腫了一大圈,發紅還帶着點兒透明,一碰就疼。王日晴對着鏡子端詳,“白崇遠,這真的不要緊嗎,我感覺脹得發熱。”
白崇遠從廚房出來,手裡端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鐵架子,鐵架子下方是煤油燈,上方是陶瓷罐子,裡面煮了一鍋綠色汁水。
“過來,熏一下眼睛。”
“你哪兒翻出來這麼有年頭的東西。”
白崇遠把陶瓷罐子放在茶幾上,王日晴迫不及待湊上去,蒸騰的熱氣熏到眼睛,一開始很舒服,很快她就被燙得往後仰脖子。
“着急什麼,也不怕水汽燒傷臉,”白崇遠笑了一下,五指遮住王日晴眼睛,“頭低一些,再朝前,可以了。”
他身體偏涼,熱氣透過五指被卸了灼氣,眼睛被熏得很舒服。
“白崇遠,你不燙?”
“我是人,人是肉長的,當然燙。”
王日晴心頭愧疚,下意識擡起頭,脖子剛擡,又被按着後腦勺壓回去。
白崇遠說,“還沒到時辰,别動。”
“可是你燙。”
“知道就講點兒衛生。”
他什麼意思?暗戳戳說她髒?
王日晴提腿踹白崇遠。
踹完就後悔。但是白崇遠沒生氣,反而比剛才要情緒好一些。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麼。
晚上,王日晴窩在沙發裡看劇,門鈴響起,白崇遠去開門,拎了好幾個袋子回來。
王日晴一下子就聞到烤串油滋滋的香味,一骨碌從沙發裡爬起來,“外賣到了?”
“你晚上打算吃這些?”
“想吃?一起,多得很。”
“謝謝,我不餓,”白崇遠從廚房裡取出盤子,拿剪刀剪開塑料袋,把吃的端到茶幾上,遞筷子給王日晴,“我建議你别吃,重油重辣,眼睛狀況會加重。”
“你的建議很好,下次别建議了。”
白崇遠不再說話。
飯後半個小時,王日晴眼睛腫得老高,半張臉跟着疼,看手機屏幕時都有點兒糊。
之前在家牙疼,她不聽話非得啃骨頭,絆掉一顆牙齒,她爸嘲笑了兩天。要是她爸在這兒,一定又說風涼話。
“白崇遠,你想笑就笑,不用忍着。”
“?”白崇遠放下書本,“我一個字都沒說。”
“你敢說心裡沒嘲笑我?”
“我欣賞你這種‘明知是坑還非得踩一腳’的勇氣。”
白崇遠說的十分真誠,王日晴收回視線,自己玩兒手機。
郭婉發來一條微信,問她新漫畫準備到什麼階段,盡快把初稿發過來,公司要配合宣傳。
王日晴這幾天讓魏落紅的事兒整得焦頭爛額,沒弄新漫畫,手頭隻有空閑時畫的幾張無聊條漫。
條漫别名“漫畫邊角料”,不值錢,往出一發郭婉就知道她在敷衍交差。她手頭但凡有點兒東西,都不會發條漫。
【小太陽】:不好意思郭編,新漫畫還在籌備。
【小太陽】:那啥,畫了幾張條漫,質量還可以,稍後就發到你郵箱。
對話框上方變成“對方正在輸入......”,然後消失,重新變成“對方正在輸入......”
【郭編輯】:條漫隻能放在雜志尾頁,也沒有封面宣傳,排名肯定比不過正常漫畫,這些你都知道的。
【郭編輯】:《老祖宗》出圈後,網上一直有聲音質疑《老祖宗》畫工平庸劇情普通,火得不正常。這些人就等着看你新作。
【郭編輯】:我沒有質疑你的意思,但事實就是條漫質量确實趕不上正常漫畫。
【郭編輯】:網上估計要群嘲你,我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
【小太陽】:謝謝郭編提醒,郭編你放心,我心理強大着呢,麼麼哒。
群嘲?她會在意群嘲?
這幾天她命都要沒了,被人網上說兩句還算事兒?愛說說去,她又不會少半兩肉。
不過确實得開始工作。這段時間又是度蜜月又是回婆家,錢有點兒花超。
王日晴翻手機找到條漫打包發給郭婉,把手機關機充電,閉上眼睛休息。
過了幾天,王日晴恢複得差不多,一頭紮進書房趕稿子。
手機震了一下,她以為是郭婉發微信催稿,打開一看是孫曉荷。孫曉荷沒事兒找她做什麼。
【暴躁小荷花】:6。
【暴躁小荷花】:還得是你,搞活都能搞出花。
王日晴一頭霧水。
【小太陽】:?
【暴躁小荷花】:動靜鬧得那麼大,不就是想讓我們一群庸俗人襯托出你的天資不俗,拿一手爛牌還能逆風翻牌。你厲害,你牛,我們羨豔的要死,滿意了吧。
【小太陽】:咋了?你在說什麼。
【暴躁小荷花】:你不知道?
【小太陽】:我要是知道還用得着問你。
孫曉荷發過來一份數據。
盛夏季節新一期期刊,投票沖到第一位的是一篇犄角旮旯裡的條漫,并且把其它正常漫畫遠遠地甩出兩條街。
條漫作者名字赫然就是她。
她畫了什麼内容來着,有點兒久,記不太清。
王日晴連忙翻開條漫,内容勉勉強強稱得上有劇情。
女主沈知上完夜班回家,在一個舊貨攤上花10元買下一根擀面杖,從那之後她每晚都會做春天的夢,夢裡跟一個男人玩得很花,要多花有多花。
一開始還挺興奮,漸漸地身體有點兒吃不消,沈知開始懼怕夜晚的到來。
喝咖啡、灌濃茶、太陽穴塗風油精......什麼都試過,就是不起作用,扛不住睡意來襲。
有一回在夢中沈知累得不行,但是身上的男人卻不依不饒。沈知心一橫,伸手去拽出來,然後夢醒了。
第二天沈知洗漱的時候在指甲縫裡發現一些木屑。
沈知連忙找出那根擀面杖,木屑跟擀面杖是同一材質,擀面上還有幾道新鮮的指甲抓痕。
沈知立即扔了那根擀面杖。
故事完。
王日晴沉思半天,這麼個垃圾玩意兒怎麼想都配不上第一名的位置,她立即私聊郭婉。
【小太陽】:數據鍊接。
【小太陽】:郭編,你給我買水軍了?
郭婉回得很快。
【郭編輯】:沒,我哪兒來的閑錢搞這個。
【郭編輯】:剛知道這事兒,我也很懵。你等一會兒,我去公司問一下。
郭婉很快回消息。
【郭編輯】:是真實數據,沒有水分!!!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又很快撤回。大概是嫌打字太慢,郭婉一個語音電話直接打過來,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王日晴,沈知那篇條漫好像要火。除了投票是第一,還有大批網友留言問劇透,公司後台每十分鐘就能刷新出五千條評論,都是關于沈知的。我看過公司的數據,就那個數據,拿出來誰能信是個條漫啊。”
“你腦子怎麼長的,居然能想出這麼新穎的劇情!你真的是個鬼才,不管在什麼起點都能沖到第一名,還把其它選手甩出三條街。”
“那個啥,公司這邊想,要不要你先把手頭的新漫畫停一停,先緊着沈知這篇來?最好把沈知這篇畫成正常漫畫,繼續連載。薪酬方面你不用擔心,公司少不了你的。”
“對了,沈知這篇你正式拟一個名字,公司要配合宣傳,”郭婉發散思維,“你覺得‘少女奇妙夜’怎麼樣,‘看不見的情人’也可以。”
這都是什麼惡俗的名字,王日晴說,“沈知和擀面杖,就叫這個。”
郭婉叫了兩遍新名字,“雖然過于直白,但很有記憶點,這名字可以,我稍後給公司報上去。”
王日晴跟郭婉聊了十分鐘,挂斷電話時還有點兒不真實的感覺,沈知就這麼水靈靈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