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在把玻璃杯插進餘敏叔的脖頸之後,他就已經消了氣。血液飛濺在臉上的時候,他就已經感覺憤怒在離他遠去。
那之後,比起再把餘敏叔千刀萬剮,他倒是更想和許嫣然聊聊。為什麼會和這個男人單獨見面,他們之間達成了怎樣的協議,她為了自己的目的,是不是付出過什麼肉|體上的代價,而那究竟是自願還是不情願。
做完了筆錄,他被關押了進了拘留所,等待進一步的判決。
他已經成年了,要負刑事責任。刑事拘留會留下案底,那将對他未來的學業和事業都有影響。
如果會坐牢的話,今年去亞森學院上學幾乎是沒可能了。
一切都毀了啊。他想。就因為自己的沖動。
問他後悔嗎?
……後悔。
因為這些全都是為了……
他突然覺得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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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拘留所裡心情沉重地度過了一陣子,突然有一天,警察打開了門,告訴他已經可以離開了。
他不禁有些驚訝。就這樣結束了?他可能才在這裡待了不到十天不說,後續的判決居然什麼都沒有嗎?
蔚遲野有些茫然地取走了自己的東西,離開了拘留所。
從院子裡走出來的時候,他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私家車停在道路旁。一個抽着煙的男人靠在主駕駛的旁邊,看到蔚遲野出來之後,男人朝他招了招手。
啊,又是這個喜歡抽煙的屁股下巴男,以後就叫他煙屁男吧。
坐在了副駕駛座上,蔚遲野百思不得其解,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煙屁男把煙頭丢在了外面,坐上主駕駛位,啟動車輛的同時回答他,“餘敏叔還活着,而且沒什麼大問題,警察定性這件刑事案件不算嚴重,老闆用了些手段把你提前保釋出來了。”
煙屁男說得言簡意赅,蔚遲野一聽就懂了。
他之所以能提前出來,是蔚統在背後暗箱操作。理應感激自己的父親,然而,蔚遲野卻并不這麼想,他隻覺得又欠了對方一筆賬,心情不由得開始變差。
“最近老闆在忙家裡的事,所以沒有時間來親自接你。”煙屁男說道。
蔚遲野哼笑了一聲,說道:“就算他沒事,也不會來親自接我。”
“……”司機沉默了片刻。車輛開離了警察局,在寬闊筆直的大道上行駛,又停在一個剛剛變紅的十字路口。行人來來往往在車前的人行橫道上穿梭,煙屁男握着方向盤,兩根手指有些煩躁地擊打着皮革面料,“有一件事情,我想你應該還不知道。”
“什麼?”蔚遲野問。
司機張張嘴,聲音低垂,“老闆的母親,也就是你的奶奶,幾天之前在醫院過世了。”
紅綠燈變了,引擎聲發出嗡鳴。那震顫傳進安靜的車廂,也讓裡面的人空白的腦海愈發震蕩。
“你說……什麼?”蔚遲野喃喃着,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聽說老人家是在一個晚上走的,走的時候很安詳。”司機道。
蔚遲野隻覺得自己的視野明暗不定,像是身處一個挂着殆盡油燈的地下室。他抓住了一旁的把手,感到胃裡一番攪動,使整個人惡心、脫力。他強忍着不适,大聲說道:“去醫院!”
“老人家的遺體已經不在那裡了。”
“那在哪!?”
“暫時已經轉移回了家裡。而後等葬禮那天,再運往殡儀館。”
“……行吧,那就先回家。”
蔚遲野扶着自己的額頭,隻覺得身體的不适遲遲不退,車輛的颠簸讓這種不适加重,他臉色慘白,粗重地喘息着,感覺額頭和全身都在冒冷汗。
怎麼會這樣?上次見面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奶奶……怎麼突然就沒了?
難道說,先前在醫院的那幾天已經是最後的陪伴了?可他還有很多的話沒有對她說,他還想要等她清醒過來,認出他是她的孫子之後,再跟她講講他這段時間複雜的經曆。
奶奶沒有看到他去亞森學院上學的那一天,他也沒來得及和她說再見。
怎麼能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