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對希爾達并不要求換地方隻是略微有些驚訝，但很快反應過來并沒有對此多說什麼，省去了中間互相試探的環節，直接問道。
“偵探，你來見我，是考慮好要接我的委托？”
“這可是一件極危險的委托。”
“我知道，也大概猜到流星街的處境，”希爾達正色說，“但隻要我遇到，我從來沒有想放過一個罪犯。”
“那你又是如何判斷有罪無罪呢？”修女語帶嘲諷，“各個國家的法律不同，一些國家沒有死刑，殺了數人，也就如同笑話判個幾百年，像流星街，就沒有任何法律，你又如何判斷什麼是罪？”
希爾達作為一個偵探，是隻負責抓住犯人交給警察，她之前并沒有想過這一點，被修女近乎逼迫地問道，她也是下意識地說，“我不清楚，但違背人權的惡性總是需要被審判，如果沒有人，沒有法律，那就讓受害者制定。”
修女看了她片刻，“我能信任你嗎？”
“事已至此，”她沒等希爾達的回話，又幽幽地歎了一口氣，語氣弱了幾分，“我也沒有其他辦法。”
“流星街人，一向是流星街的事情，流星街自己負責，原本不該讓外人插手。”修女說着遞給希爾達一張紙，“流星街人可以被讨伐，可以被殺死，但不能死于替别人掩蓋罪行上面。”
希爾達并不懂修女的意思，也沒有接過紙，先是掃視一眼，上面是一份名單，裡面大概有三十餘人，附着着名字，還有職業。
職業很繁雜，上到醫生主編，下到甜品店的服務員，甚至連天空競技場都有。
如果太宰治能看到，還會發現幾個熟悉的人名。
因為排在前兩位得就是肯特和阿米莉亞，分别對應律師和報社主編，希爾達才一下子反應過來這份名單是什麼意思，“在天空競技場附近流星街出身的人的名單？”
在暗地裡用玩具話筒竊聽的比絲姬和太宰治都有些驚訝，他們想過修女會給出誠意，卻沒想到會給出這樣一份名單。
修女點了點頭，“這些同伴都沒有念能力，也沒有犯過法。”
難怪在裡面沒見到尤金妮亞這些在龍力回收站工作的人。
希爾達有點不明白對方的意思，“既然如此，隻要不參與其中，之後清算也算不到他們身上。”
“但他們會在宴會當天，作為人.肉炸.彈去襲擊會館。”
修女慘笑着扔出驚天霹靂。
“什麼？”希爾達震驚，第一反應就是由貓膩，“這是被迫的？”
之前肯特的話語裡面，可沒有提到這點，他的語氣也是樂觀的。
“因為契約。”修女自嘲道，“他們為了離開流星街，和教堂簽過一張契約。”
“契約的内容是可以送他們出流星街，獲得正常的戶口，可以做任何他們想要做的事情。”
“代價是，在任何時候為了流星街的利益付出所有。”
“但是他們在簽署的時候，不知道也把自己的性命給抵押了出去。”
“隻要在契約上面到名字簽署中間空白的地方，寫下命令，即使他們不願意，但也會按照契約執行。”
這種事情實在是沒有必要撒謊。
如果這樣的話，這個教會的性質得打個問号。
“念能力？照理說，這種類型的能力應該雙方等價。”
“離開流星街已經成為執念，考慮到這份所需和本人離開流星街的難度，這已經算是等價。”
話雖如此，也像是霸王條款。
希爾達，“他們當時沒有懷疑過？”
“教堂的聲譽很好，沒有人相信教堂會損害流星街的利益，”修女停頓了下，“更何況流星街人想要出去，沒有念能力者的人都是充當底層人員，選擇得都是孔武有力，戰鬥力強的。”
“你認為這些并不擅長戰鬥的人為什麼會被選中？還有正當的身份可以學習，讀書，然後畢業，不受Mafia控制，找個合适的工作？”
“這種外面人看來理所應當的事情，對于我們來講極為困難。”
“之前因為‘十老頭’命令極為苛刻，流星街叛逃的人數衆多，因此教會曾經和‘十老頭’達成一項協議。”
希爾達已經猜到協議的内容，不外乎用流星街人的聽從命令換取點什麼。
“同伴們先一步和‘十老頭’簽下極為苛刻的條約，在這個前提下，這些被托舉的人沒有一個會因為和教堂簽署一張不背叛流星街的條約就放棄這個得之不易的機會。”
比絲姬皺着眉，“居然這樣。”
太宰治垂下臉當做被震驚了，隐藏了他神情的玩味，聽起來像是為了同伴互相奉獻，但實際上卻是為了讓流星街在外界有話語權。
這些人通過學習晉升到上層，逐漸滲透，如果坐到高層，又人數衆多并且沒有違背初心的話，一代又一代的人累積，說不定真得能讓外界承認流星街是一個國家。
不過這是一場漫長的戰鬥，而且隻要有人背叛，這個不穩定的托舉的階梯就會直接解體。
與其說是希望，更像是一個随手畫的大餅，聽得人相信了，奉為信仰，為之奮鬥。
但故事最有趣得是，提出這個設想的家夥，恰恰就是最初的背叛者。
人性，就是這一點有意思。
太宰治從對話之中，就認為神父是最開始計劃提出者。
因為要達成這一點，需要有強大的勢力，并且是一個極具号召力的人，才能召集這麼多人信任他。
在教會的修女看出來對方腐臭了的靈魂。
她想要維持這個計劃？所以想和偵探合作保下所有人？
太宰治卻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修女垂下眼簾，用如同心死般的語氣，“在流星街，同伴就是這種愚蠢的存在。”
“我并不覺得愚蠢，”希爾達認真地說，她接過了修女手裡的名單，“這是人類真摯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