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算違規?”
克洛,或者說是蟻群的糖果,大步邁在基地的走廊裡,冷色調的燈光罩落在發頂,斑駁的發色如同發枯的樹葉。
她挂斷通話,一把扯掉胸前佩戴的徽章,那是蟻群的标志,在進入基地時必須佩戴好,以象征着共同的信念。
或許她有一瞬要擲掉徽章的沖動,但最終冷靜下來,攥在手心,尖銳的邊緣戳刺着皮肉。
與她并肩行走的白發男子歎了一口氣,撥動手腕的彩石串,低聲道:“我們定下的協議是不能傷人,他們炸的是蜂巢死人層,要說沒有違規,其實也有一定道理,我們無可奈何。”
“他們能鑽這空子,但我們是協議的制約方,更是勢弱方,我們無處可走。”參差不齊的白發掃在腦後,男子搖搖頭,聲音低弱。
“今天鑽空子炸堡壘,明天就能炸綠堡星。”糖果罵了一句,把手裡的徽章給揣進兜。
拐角處走來一人,垂眸沉思而眉頭深皺,克洛喊了一聲“船長”,女人才回神擡首。
“羊,你準備的文件如何了?”
白發男子即是小羊,嗯了一聲,說:“都準備齊全了。”
船長轉眸看着糖果,後者仍是一副受窩囊氣的模樣,船長擡手摸了摸她的眉毛,說:“這幾天外派辛苦你了。完成情況如何?”
“查到了,”糖果正色道,“正賽開始的時候星聯七長官的鐘司叙會來視察。”
“會帶上‘燈’嗎?”
糖果說:“邱家的對接記錄裡沒有提及,但鐘司叙每次離開首星都會帶上他。”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特殊情況嗎?”
“……沒有了。”
“好,辛苦了,待會兒請你吃糖。”
船長是眼睛死後白蟻目前的第一負責人,面對即将失衡的局面,她幾乎是數夜未眠,每一句話的話尾拖着長長的歎息。
糖果勉強笑起來,目光閃爍。
小羊道:“都休息一下吧,我們無力彌補他們所做的事情,殘存的經曆還需要迎接那關鍵的一擊。”
船長點點頭,吞咽幾下,低聲說:“唯從此眼。”
“唯從此眼。”
“唯從此眼。”
糖果在走回房間時,把兜裡的徽章拿了出來,金色的眼睛在頂燈照射下閃爍,腳步聲響徹在無人的走廊中,她重新戴上徽章。
—
嘭。
林争渡醒過來,車外四面八方亮着燈,光暈糊住視線,她緩了一陣,視線清晰時,車門被拉開了。
喧鬧的聲音又鑽了進來。
唐皎朝她溫柔地笑着,說:“林老師,我帶你去休息。”
林争渡轉頭一看,身側是空的,伊連那早下車了,她“嗯”了一聲,婉拒唐皎伸來的手,走下車。
車停在邱家的正宅前,這是林争渡從未踏足的地方,外立的白柱自底部延伸到最頂層,逆着光,她順着白柱上望,視線最終停在三層的露台處。
那兒伫立着一道身影。
僅僅是模糊的輪廓,林争渡也能察覺到那一道銳利的視線。
“小林老師!”
邱旭從車間那邊跑過來,還穿着睡袍,頭發亂糟糟的,看着醒來沒多久。
他說:“我一醒來小提就告訴我蜂巢那兒出了事,吓死我了,你和伊連那都在那兒住,還好你們都沒事。”
邱旭繼續道:“伊連那去車間放機甲了,我看見你的機甲了!”
“嗯,怎麼樣?”林争渡淡聲道。
“超酷!”邱旭給她豎起大拇指。
林争渡回以大拇指。
唐皎等在旁邊,說:“少爺,我先把林老師帶回去休息。”
“啊,好的,小林老師你快去休息吧。我們明早上見。”邱旭閉上嘴,但眼睛裡是掩飾不了的開心。好像隻有開心。
唐皎送她走到側宅,就交手給了等在門口的小提,小提見到她的一句,是平靜的“小林老師”。
林争渡朝唐皎道謝,便跟着小提進去,給她安排的客房是前幾天她住過的那個,床頭上擱着一杯熱牛奶。
“我想熱奶牛能安撫您的精神,如果還有其他能幫助你的地方,請盡情地知會我。”
語畢,小提悄悄退出房門。
林争渡枯立着,半晌,把熱牛奶一飲而盡,動身洗澡,再拖着身子跌到床上,掀個被子把自己給裹住,沉沉睡去。
早晨五點,林争渡雷打不動地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