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愛逞強的人，關鍵時刻尤其有數。然而還不待林傑森答話，陳洛軍先出聲反對：“他們目标是你同秋哥，你先走最緊要！”

這話他說了三遍有餘，韓靜節望着他，神情複雜：“我同阿爸活一個就夠。就算要死，都不會給他們撿着好處……阿爸現在應該已經安全出去咗，我打王九幫不上手，靠你們。”

不待回答，她轉身向飛發鋪跑去。陳洛軍掙紮起身，隻能看見她背影消失在遠處。他喉嚨發緊，起身要追，卻被林傑森一把拉住。

“她心裡有數！不好耽擱，我們去老人街。”

……

這一路滿地血腥，越南幫與龍城幫各有死傷。韓靜節無暇停下救援，好在誰也沒想到她會重回風波當中，反而靠近飛發鋪一帶沒什麼人。她避過追打的人群，解決了零星幾個麻煩，追着打鬥痕迹向前尋去。

兩位高手過招，所到之處盡是一片狼藉。牆上地上血迹未幹，她不敢想是誰的，強迫自己專注在每一點風吹草動。

事到如今，韓靜節隻慶幸追兵都在他們身後，便意味着狄秋可以順利脫身。她說不好為何要回來，但要細想，更沒有不來的道理。

她實實在在替狄秋怨恨着張少祖多年來的欺瞞，可背離誓言的不義之人，與救她性命、愛護他多年的慈愛長輩是一體兩面。恩怨難平，可在性命攸關時，韓靜節不做加減法。

她該來的，也幸好她來了。

“你虛成這樣？就說你誰都保不住。”

她趕到時，戰況已近尾聲。韓靜節聽見大老闆出言戲弄，聲音令人作嘔。她握着的那把凱文手槍一共七發子彈，這個距離打空足以收獲甯靜。

但他不能這樣死掉。要有人結束亂局，起碼喚回王九，不至于叫他發瘋。韓靜節一步步走入射程之内，張少祖已經看見她，瞳孔猛地放大。但大老闆滿心都是取他性命，沒留意到死神正從後逼近。

一聲槍響将屋内僵持擊得粉碎。她手指沒有離開扳機，槍口依舊對着地上因痛苦而翻滾掙紮的人。

“叫你的人收手。”她冷冷道。“不然下一槍就送你上路。”

張少祖趁機站起身來，緊張問道：“小靜？”

“不是我的血。”韓靜節看不見自己此時是什麼狼狽樣子，想必很是駭人。她無心解釋，一句帶過，轉問：“你怎樣，龍哥？”

她這樣問，卻也沒有指望得到很理想的回答。剛剛倒在角落的張少祖是她從未見過的虛弱模樣，韓靜節不是醫生，亦不知他們這群習武之人體質究竟如何，隻慶幸祖叔叔還能起身答話，想來還能撐一時半刻。

張少祖五髒六腑無一處不痛，顧及韓靜節在面前，他強咽下那一口血，盡量輕松道：“無事，好彩有你來。”

他沒問韓靜節今日為何帶槍來城寨，也沒問她為何不顧危險殺回來。因為大門之外，原本越南幫嚣張的喊殺聲漸漸小了，細聽之下，倒是有壓倒性的呼和鋪天蓋地壓來。

張少祖長長舒了口氣。戰局已定，未來得及說的可以留到之後。

他走到韓靜節身旁，對地上捂着傷口喘息的大老闆說：“阿秋的人到了，這一局你沒翻身可能。識相就認輸，去醫院還有得醫。”

這一枚子彈停在大老闆下腹，此刻他還能講話，隻是被疼痛折磨得十分虛弱：“我認輸，我走。”

這場襲擊本就是孤注一擲，算不上策劃精密，不過是上面逼得太緊，而大老闆又太狂妄。饒是如此，他們也仍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韓靜節不敢想，如果哪一環出了問題，今日會是怎樣的結局。

無論如何，勝利者都是他們。人質在手，她等待着龍頭走出鐵栅門，宣告龍城幫的勝利。然而下一秒，一個嘶嘶冒着煙的玻璃瓶自門外悠悠滾來。

在亮光閃起前，韓靜節看到的最後一件事是，張少祖撲過來将她護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