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醫生有骨氣，但不多。
收回思緒，沈筠想着找人幫忙得有誠意：“你這次假期，還有上次，加上下一次，連着三次的假期出遊經費我全包了。”
“你你你你你們兩口氣就喜歡拿錢砸人是吧？”容弋聞言差點結巴，一臉你們兩個真過分的表情持續了三秒後變了臉，“那謝謝沈老闆了。”
沈筠：“你先告訴我，江逸年喜歡什麼？”
容弋：“你。”
沈筠：“……我是說能夠當成禮物的。”
容弋：“你也可以是禮物啊。”
“……容弋。”
“嗷嗷嗷，”容弋見好就收，“那個，其實他好像真沒什麼特别喜歡的，不過你送什麼他應該都會喜歡的，他喜歡和你有關系的一切。”
……白說，還是得自己想。
容弋這裡行不通，沈筠原本還想着說找江明謙問問，但老爺子自從月神研究組織被一鍋端了以後就一直悶悶不樂，他和江逸年都明白，其實老爺子很早就知道組織的一些事情，畢竟比個二集團在這個組織裡有着不小的作用，他如果早點說，說不定就能早點處罰避免更多的人更多的星球受難，所以他算是在自我反省吧，江逸年和沈筠連着去找了他好幾次，江明謙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連他最愛的書房都不進了，他精心寶貝着的那些書墨紙硯也沒再被提起。
“給爺爺點時間消化吧。”兩個人站在江明謙房間門口，互相看了眼對方後歎了口氣，老爺子總有他的苦衷。
所以禮物的事情還是得沈筠自己想辦法。
不過沈筠剛剛開始思考的第二天，他和江逸年接到了一份特殊的邀請——去見證仿生人的銷毀。
新的宇宙聯盟并沒有打算把仿生人全體銷毀，畢竟故去的人留一副軀殼給親人愛人當做是念想，許多高難度的作業和精算常人難以做到，仿生人确實是有存在的價值。
所以要被銷毀的就隻有那一批有原型存在并且依然還活在這世上的等原仿生人以及……白念。
這個在多年前被創造出來的無比類人的仿生人。
銷毀仿生人的場地是天納酒會的那棟大樓。
大樓夾層裡的月神仿生人全被清算出來，加上在各個星球散布着的等原仿生人，經過這段時間的搜羅，全部都被羅列在了大樓的一到四層，第五層則是将整個空間劃分成了兩邊，一邊用來做銷毀的場地，一邊用來做觀衆席。
沈筠和江逸年因為在揭穿月神研究組織這件事上提供了不少線索，銷毀仿生人這事一定下來，他們都雙雙收到了邀請。
這天由于昨晚熬了夜，兩個人出門有點晚了，到大樓第五層的時候，銷毀已經開始了，他們随意找了後排的空位坐下，目光注意力投向了前方。
和當初銷毀“江逸年”一樣的流程，隻是這次規模更加大，有數十個透明容器，每一個容器邊上都分别匹配着四個工作人員将按照名單順序把仿生人逐個裝進去，随着快速地旋轉，前一秒還有人類模樣的仿生人，下一秒成了一堆冷冰冰的金屬原件。
距離沈筠和江逸年最近的透明容器，此時此刻正在銷毀“江逸年”。
沈筠下意識嗯了一聲。
江逸年靠過來小聲問他：“怎麼了？”
沈筠看着這似曾相識的畫面，手指指着前方問江逸年：“當初銷毀的時候，你們不會是那麼多人演了場戲給我看吧？”
“我說我也是被蒙在鼓裡的那個你信嗎？”
“什麼？”
“其實我當初答應做這個所謂擁有自主模式的等原仿生人的時候，就知道這并不是普普通通的試驗品那麼簡單，我一直知道有人在和我同時使用，甚至，對方用的次數比我多，換句話說，我的複印件，擁有絕對使用權的那個人并不隻有我一個人。”
沈筠順了順邏輯：“所以，他如果不允許銷毀，那麼哪怕是你，也沒有單方面銷毀的權利。”
江逸年點頭：“可以這麼說，甚至，白念的話語權比我大，所以他們銷毀了一個假的，意圖瞞過我，但不得不承認，這确實在後來幫了我們大忙。”
是啊，不然江逸年就要自己去提取可視化的記憶，萬一有個什麼意外，他們恐怕是沒有辦法好好地坐在這裡了，想到這裡，沈筠握緊了江逸年的手。
兩人說話間，前方的銷毀過程一直再繼續，沈筠就這麼看着他以前在月神星接觸過或者有過幾面之緣的仿生人，一個一個被裝進容器裡頭，還有季舒言，還有那些白毛藍瞳的仿生兔。
第五層整個空間很大，機械金屬碰撞的聲音循環着，周圍人的大部分人都很安靜，隻有個别幾個在小聲交談，也是在這時候，沈筠看到了前方出現了兩個熟悉的面孔。
一個是白念。
另一個，是唐迩。
沒錯，就是在洛斯星擁有自己的藥店，記性特别好的那個店主，她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這是……”很明顯江逸年也認出了唐迩，在他和沈筠剛認識不久，因為不習慣南斯小鎮的床品身上起了疹子跑去藥店買藥的時候見過這位年輕的店主，當時她還對他翻白眼來着。
唐迩出現在這裡說明她也是仿生人，可之前的沈筠去過藥店好幾次也沒察覺出來，而現在她又是和白念一起出現的，所以——
唐迩也是仿生人，甚至，她是和白念同一時期被創造出來的、手背上沒有芯片、無比類人的仿生人。
怪不得，唐迩的藥店裡會有月神星出品的檢查儀，現在看來她是被人安排在那裡的，那麼她當時順嘴提過的醫生學長大概率就是白念。
所謂的新婚，想必是為了給白念塑造一個更生動的人物形象，這兩個人在一起——
見沈筠一直皺着眉頭沒說話，江逸年捏了捏他的手：“你在想什麼？”
“你還記不記得，你帶我去過醫院，醫生說我的體質有變化，有藥物幹擾的可能，而改善水土不服的強效藥和營養劑，分别是唐迩和白念給我的。”沈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也是在我身上做實驗，妄圖改善我的體質，讓我能适應不同星球的水土。”
“這聽上去，好像并不是要害你，甚至還在幫助你。”江逸年說。
沈筠在這時候有意識地擡了頭，前方的白念和唐迩也在這時候轉了身，他們同時朝沈筠和江逸年的方向望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筠的錯覺，這兩個下一秒就被扔進透明容器的人，在對着他們笑。
然後，成了一堆沒感情的金屬原件。
沈筠一下子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
銷毀仿生人的過程其實漫長又無趣，也沒有規定說要全程看完，但沈筠和江逸年依舊是等到最後一個仿生人被銷毀，全部結束之後才走。
走出大樓時天已經黑透了，兩個人沒有選擇坐懸浮車回去，而是慢悠悠散着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
“你在想什麼？”這次輪到沈筠問江逸年這句話了。
“我在想，如果真的有一天，仿生人統治了整個宇宙會怎樣？”江逸年說，“你看白念和唐迩，如果不是他們自己告知，沒人會發現他們是仿生人。”
“那想必，宇宙會進入一個非常有條不紊的時期。”
确實，所有的行為都在條條框框裡的仿生人，哪怕是擁有思考能力也不會走到格子外邊的仿生人，确實是能夠保證宇宙的井然有序。
這也是真實的人類和仿生人之間的區别。
“那這是好，還是不好？”江逸年問。
“阿逸，還記得嗎？當時，你的仿生人抱了我。”沈筠停下腳步，江逸年跟着一起停下，兩個人面對面站着。
“然後呢？”
“它傳遞給我的，是非常勻速的心跳，”沈筠微微擡眼看着江逸年，手指輕輕點了點他心髒的位置，“而你每次抱我，這裡，都跳得很快，這是你和它最大的區别，也是它如何都成為不了真正的你最主要的原因。”
仿生人确實比普通人更加冷靜更加有秩序。
可是，人類超脫邏輯和思維以外的那些意外，才是他們本身生動的由來。
也正是如此，他們擁有情感，他們懂得創造。
“一直沒發現，崽崽還是一隻哲學兔。”江逸年彎着眼睛，伸手摸了摸沈筠的頭發。
“那你就說認不認可吧。”
沈筠說完順勢往江逸年懷裡一鑽，後者也特别配合地抱住了他：
“崽崽說什麼都對。”
夜晚的天納星天空低垂，墨藍色的天空綴着星星點點的光亮，閃耀，且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