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隻餘四日,餘府陸續在為新婚做着準備。
今朝晨曦初露,餘子歸便被蔣氏喚了去,爾後很快就出了門,傳話說是去趕朝市,置辦接親的瑣碎事宜。
童瑤也睡不着了,她舒了口氣,“自打回了百戶集鎮,還沒能偷兩日閑暇時光,就又要開始忙了。”
見姑娘起了,侍女們上前服侍盥漱。
南黛倒入備好的熱水,将面巾浸濕,附聲打趣道:“閑暇的時光姑娘都同五爺膩歪去了,自然是覺得閑不下來的。”
“噗”一旁的南菱手快捂嘴,卻還是笑出了聲。
女仆們都不是小姑娘了,主公與童姑娘歡喜彼此,她們見二人朝夕親昵,亦覺得甜蜜不已。
童瑤在她們心中的地位愈發非比尋常。
但這話讓那嬌人兒不樂意了,童瑤放下鹽柳,漱清了口,不由得怒嗔道:“是他黏着我!”
“是是是。”侍女們連忙認錯,南菱笑着從食盒内端出還熱騰的朝食。
“夥房那頭開始試做婚席餐宴的菜品了,老夫人挨個嘗過,說這些味兒不錯,特意喚廚娘送來的,姑娘,您試試?”
童瑤換好衣衫,案桌上也布食完畢。
拿起筷箸慢條斯理吃了幾口,王劉兩位廚娘的手藝确實是不錯,這薄皮春繭和栗糕,竟讓她吃出了些許南郡風味。
她不由得多吃了一塊。
直至食畢,南黛南菱還在整理内務,包着喜錢,她們都來自瓦舍,府中内務卻做得遊刃有餘,童瑤難免覺得稀奇。
“瓦舍是如何運作的,以往你們在那兒都會忙些什麼?”
聞言,南黛南菱相視一望,老夫人未能詢問的話,姑娘卻問出來了,她們紛紛慢下了手中的活。
南黛望了眼緊閉的院門,才低聲道:“五爺很早便在各地立了商會,商會長每月都會理好賬數,月中便會到瓦舍統籌。”
童瑤蹙眉,月中,怪不得……
“可那賬簿一旦被人察覺……”豈不是讓賊敵抓住把柄?
南菱附耳回道:“姑娘放心,商會不在明面,也沒有賬簿。”
沒有賬簿?
“商會長皆是……各軍将領。”
南菱話音越來越低,童瑤卻明白過來,那些都是邕兵的威望之将,也是餘子歸信得過的人。
童瑤若有所思,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轉,“那你們呢?女眷們都是如何藏身的?”
南黛微微一笑,“爺兒們做哪塊産業,女眷們便能穿插到這塊産業的産供銷中去,可謂是哪兒有需,哪兒就有女眷身影,還恐人手不足呢!”
南菱也笑得自豪,“是啊!奴婢們都是管事吩咐牙郎,層層挑選出來的!”
怪不得餘府的裡外護院,内務吃食,他們上手得這般迅速,原來在各自産業内,他們也都是拔尖的人物。
童瑤了然一笑,“你們……都未曾婚配嗎?”
這話一出,二人的笑意便僵在了面上。
南黛低下了頭,如實道:“姑娘,入府的奴仆,皆是孤身之人了。”
童瑤愣了片刻,神情忽也淡了下來,她拍了拍侍女們的手,沒再多說什麼。
将食盒收好時,天光已大亮,外頭也漸漸傳來了人來人往的動靜。
“童姑娘!”是西院小厮餘武的聲音。
南黛開了門,隻見餘武在廂房外抱拳拱手,“姑娘,禮箱到前院了,五爺吩咐直接擡來西院,奴去給人引路了?”
“什麼禮箱?”童瑤有些莫名。
南菱笑着解釋道:“五爺在瓦舍便吩咐了各邑,除了金銀玉器,绫羅綢緞,珠翠首飾,還要最珍貴的茗茶、幹漆、棉絮等……是給姑娘的聘禮!終于到了!”
童瑤眨了眨眼,那夜他究竟做了多少事?
“……擡進來吧。”
侍女們也不話閑了,紛紛起身收拾起姑娘常用的物件,“婚前三日新人不宜見面,今個兒再晚上些時辰,姑娘就該前往莊家待嫁了。”
拍了拍小臉,童瑤忽就有些緊張起來。
不稍兩刻光景。
西院陸陸續續就被紅布禮箱塞滿了,望着難以落腳的廂房,童瑤頭回覺得西院擁擠起來。
“李叔說外頭還有幾箱,姑娘,要安置到何處去才好?”餘武喘了口氣,再次抱拳問道。
怎麼會這麼多?
童瑤看着禮書,才知曉除了餘子歸讓人準備的聘禮,王兄借瓦舍之手送來的嫁妝和商鋪地契,還有陸裴等人送來的添喜之禮。
他們已入千戶所營中,日後便要常伴陶瞻左右了。
更讓童瑤吃驚的,竟還有蘇氏茶莊送來的茗茶,她前後看了好一會,确定禮書沒有寫錯,想來是裴士勸服了蘇家?
蘇氏禮箱内裝着各種上等茶餅茶團,扶了扶額,此事隻能找個時機再問那厮了。
“先收放到耳房去吧。”
“哎,好。”
望着雜亂的院落,童瑤有些頭疼,她大概是天下唯一一個還未過門,便開始清點聘禮和嫁妝的女子了。
“瑤姐姐,娘一早便喚人布置宅院,從前院到後院,到處都有人在忙碌,熱鬧極了!”還未見着人,童瑤便聽見了餘香歸的聲音。
餘香歸與佟枝枝二人穿過了長廊,進西院後瞧見這架勢,皆有些哭笑不得,“原來西院更熱鬧啊?”
佟枝枝忙喚身後侍女,“妙琴,妙棋,快去幫幫忙。”
“是。”
餘香歸有樣學樣,“秋花,秋葉,你們也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