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說的話，我确實是信得。”
“我信她，真的是受那女使的蒙騙：“
”我信她，貼身女使應該就隻是告訴了老邁癡蠢的婆子，說是上面吩咐下來，因為佘少夫人道這些刺鼻又味重的調料總是孕反嚴重惡心想吐，所以必須要将多餘的這些香料調味通通燒掉；“
”我也信她，這婆子是真的相信，最起碼在那時這麼做的時候，是真的相信這樣正常人稍微一聽，就能分辨出來的假話的。”
“所以才說啊，殷澤文你這新婦娶得的，真的是娶到了一個堪比比幹七竅玲珑心班的女娘啊！”
“這樣的算無遺漏，一環套着一環……“
看着自己的傻兒子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殷澤文的阿耶和大父對視了一眼，殷父無奈地搖了搖頭，打算為自己的傻兒子殷澤文剖析得更加詳細一點。
”要想最後讓這些每月固定固點押送貨物的有關仆婦，在一旦事發之後，統統都接受調遣，或者說沒有那個腦子可以自行思考，就隻能跟着往常已經樹立起來的，更具有威信的，新的掌家主母的貼身陪嫁女使走，”殷父邊說着，邊看向同在自己兒子身邊跪着的殷氏新婦，程家娘子程嫣。
“那必然是，首先要将原本的，有權威的老人們換掉。”
“但換人也有講究，自然不能換成那些聰明伶俐，能瞧出其中事态不對的來。”
“要換，便隻能換成這種腦子裡面隻有銀錢，似乎整個人都鑽進錢眼裡的蠢笨婆子。”
“光喜歡錢也不成，還必須是挑那種，平日裡沒什麼門路的，既然平日裡沒什麼門路，就證明了這樣的婆子原本在殷府本身就是不受待見的，也就是說，她甚至背後都沒有一個能幫他看出事态不對的人來！”
“這樣的人選，在你阿母治理了多年的，偌大的殷府之中，應該不算好找……“
”難為你的新婦，能将如此諸多這樣的人都聚集起來，竟然還真能攢成一個押送提給物件等車隊，說實話，這麼短時間，能做到如此的，你阿耶我都有些佩服她了……”
殷澤文的阿耶感歎着，這樣聰慧且心思細膩的女娘，可真是不多見了。
仔細想想，這樣的女娘甚至比朝堂上有些所謂世家培養出來的嬌兒們都出色許多。
“但這樣也不算完，必須有一個在出了殷府之後還能統領全局的人。”
“這樣一個人，也必定不能是殷府的老人，不能是你阿母，你大母，甚至是你如藿阿姊，如葵妹妹所認識熟知的任何一人。”
“這人必定得是你新婦的心腹，她必須知道你全盤的計劃，并且還得不怕死，願意為你在你的計劃出現纰漏後，舍身救主，毀滅證據以護你新婦的周全，那這樣的人，便隻能是你的陪嫁女使。”
“還不能是普通的陪嫁女使，得是她的貼身女使。“
”因為這樣的女史，才會在一衆奸猾的婆子面前，存在可能會震懾他們的，未來的身份。”
“所以，這三步算是一步套一步，哪一步出了纰漏都不行。”
“殷澤文，你來說說，你這新婦娶的到底黑不厲害！“
”說實話，你阿耶我也不知道是該佩服你運氣好，能娶到如此心思缜密靈巧的女娘，還是該同情你運氣竟如此的不好，進取到了如此心思深沉細密且難以捉摸的女娘作為新婦。”
殷父看了看聽了自己一席話後，仿佛受到了極大沖擊的，連神魂都不司所屬的殷澤文。
殷父默默歎了口氣。
真是不知道造了哪門子的孽，按理說，往上數，他大父和他大母都算是思辨靈巧之人，再往下的我和他阿母更是多思多慮之人，怎麼就能生出來這麼一個四肢發達，頭腦卻如孩童一般簡單純淨的人呢？
殷父百思不得其解。
殷父想起平日裡妻子和自己說的，那些京中誇贊之語。
比方說，殷澤文的阿母總說，不是自誇，不管是她，還是京中其他各府的夫人們，都覺得自己的這幾個孩子出落成長的令人很是滿意。
殷氏這一代的兩個女兒就不說了，那皆是名滿京華，才學，樣貌，品性，那都是有口皆碑的。
哪怕是和他兩個姊妹比較起來都較為平庸的自家長子，那在各家貴府豪門的主母眼裡，也是為自己女娘擇選夫郎的上上人選。
就這？上上人選？
殷父自是知道，自己的長子，包括世俗當中所認定的那些家世背景等等外在因素中，他都算是較為平庸的那一個。
及格且平庸。
所以，殷母說，澤文受歡迎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殷父理解，那就是自己的這位兒子，他是真正的端方君子。
溫厚良善，重信重諾，這兩個詞就仿佛全然是為他量身所制的一般。
不知該不該說，各府主母們每年舉辦的各類宴會，真不愧是消息集散地，那裡面的夫人們看人是真的很準，殷父心想。
從剛剛的表現出的來看，殷澤文，确實如此。
殷父還知道，之前京中凡是消息靈敏的世家主母，都曾暗搓搓地為自家的女娘考量過與殷氏的殷澤文結親。
如此這般打算，背後的想法也很簡單，殷澤文各項條件門檻都已達标，且人都極為敦厚良善。
自家的女娘嫁過去，不能說是，兩人一定會恩愛非常吧，但殷澤文一定能做到尊重愛護其結發妻子，那一個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定是跑不了的。
至此，便是身為各族身不由己勞心又累身的宗婦們能為自己的女兒，侄女所找尋的最佳出路了。
這些殷父都知道，甚至自己還接到過同為朝臣給他遞來的，想要和自己成兒女親家的桃木枝。
兒子如此性格，作為阿母的殷夫人和阿耶的殷大夫很是驕傲。
但，今日所見……原來溫厚敦良是這麼一個溫厚敦良之法啊，這樣的崽子，誰愛要誰要，殷父是不打算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