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她是故意還是無心,總之汐茉話沒說完,胥長隐便黑着臉走開,直接上了後山,一整天都沒下來。
彼時,宴雲舒全然不知此事,剛到天玄宗大殿。
宋怡将靈堂設在天玄宗正殿,格外聲勢浩大、高調張揚,專程供人前來吊唁。
宴雲舒一腳踏進門檻,便聽見裡面人正在争執。
“嫂嫂,聽我一句勸,趕緊将大哥葬了吧。”
戴靜芳的聲音,她怎麼出來了。
宴雲舒往前幾步,站在圍觀人群中,遠遠望進去。
方才說話之人的确是戴靜芳,正與其餘人一起,苦口婆心勸着宋怡。
“是啊,宴夫人,人死不能複生,何必如此折騰他呢?”
“這都已經十來天了,讓他安心走吧。”
“是啊嫂嫂,讓大哥體體面面去吧。”
……
宋怡面色憔悴,眼底烏青,兩道淚痕挂在臉上,神情接近癫狂,“安心去?你們一個個說得倒是輕松,都十來天了,連殺害他的兇手都沒抓到,他死得不明不白,要怎麼安心去?”
“你說啊!要怎麼安心去?”
她太過激動,宴淩連忙拽住她,有幾分害怕,“娘,你别生氣。”
“淩兒,淩兒啊……”宋怡抱着宴淩,撕心裂肺、嚎啕大哭起來,“你爹沒了,咱娘兒倆可怎麼活呀。”
他們之前瞞着宴淩,宴淩不知實情,當真以為宴驚鴻死了,如今他娘哭得傷心,他也忍不住跟着吧嗒吧嗒掉眼淚。
往常宴驚鴻哪怕坐着輪椅,但隻要有他在,到底有人護着他們娘兒倆,如今宴驚鴻去了,天玄宗花落誰手,還真沒個準。
見狀,戴靜芳連忙用手帕沾沾眼角,哽咽安慰道:“嫂嫂,你這說的什麼話,無論如何,天玄宗是你們晏家的地兒,我和啟晟定會幫大哥好好照顧你們娘兒倆的。”
“是啊,戴夫人心懷仁義,定不會棄你們不顧的。”
“沒錯,宴夫人,别太過傷心了。”
“還是速速下葬的好。”
“戴夫人溫柔賢惠,上善下孝,簡直是我輩楷模。”
……
旁人跟着勸,順便誇贊起戴靜芳來。她用手帕捂住嘴角,狀似嬌羞,“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宴雲舒挪開視線,發現司啟晟一身白衣,守在供桌旁邊,雙眸無光,神遊天外。
“不勞戴夫人操心,我晏家之人,自有我晏家照拂。”
宴雲舒走上前,伸開雙臂,同時将宋怡和宴淩護進懷中,貼在宋怡耳邊小聲說話,“下葬吧舅母,兇手已逃了。”
“當真?”宋怡猛地擡起頭,簡直不相信自己耳朵,“怎麼會……”
自宴雲舒叮囑,她即刻封鎖檀龍山,這些日子連隻蒼蠅都沒放出去。甚至前來吊唁的賓客,也有弟子負責迎來送往仔細盯着,如此這般,那黑衣人到底如何脫身的。
“當真。”宴雲舒肯定點頭,拍拍她肩膀,安撫道:“放心,我自有辦法。”
宋怡抹着眼淚,拉着宴淩一旁找了個蒲團,頹喪坐下。
宴雲舒一回來,就拂了戴靜芳面子,還三言兩語便勸住宋怡,顯得比她這個宗主夫人說話管用得多。
周圍人紛紛退開些,低聲議論。
“還說是天玄宗大小姐呢,她舅舅沒了十來天,現在才回來。”
“不知去哪裡鬼混。”
“戴夫人怎麼說也是她半個母親,一點也不尊重。”
“聽說司宗主還打算把天玄宗交給她,這種人怎麼擔得如此大任。”
……
旁人說什麼,宴雲舒全然不在乎,隻扭頭問司啟晟,“父親,她不是在關禁閉嗎,怎的又放出來了?”
聽見她叫自己,司啟晟這才回過神來,滿心愧疚,“我對不起你娘。”
宴梓珧臨終前,再三囑托,讓他照顧好宴雲舒和宴驚鴻一家,如今卻……
“這隻是個意外,”宴雲舒走到他面前,溫聲勸慰,“怨不得你。打起精神來,咱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拍拍司啟晟肩膀,望向後方棺材,宴驚鴻正安詳躺在裡面。
宴驚鴻身上血迹被清洗幹淨,穿上純白壽衣,雙手交疊置于腹部,毫無聲息。
十天已經足夠長,再往後,他身體恐被影響,需速速下葬,取下符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