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公交車來了,張利拉着兩個孩子上車,李婷跟在後面像失了魂一般。
這輛車,她們肯定是不能上去的,會被發現。
張想楠有些慌,“姐姐,我們怎麼辦?上車還是不上車?”
這是回去的最後一輛公交,不上車,她們今天就回不去了。張想楠有膽子偷偷跑出來玩,但是沒有膽子過夜,會被罵死的。
“上去他們就知道我們是偷跑出來的了。”
肯定會被罵的,她是沒關系,但是張想楠害怕啊。
果不其然,張想楠遲疑了。
在她遲疑的一分鐘裡,車子關上車門出發了。
這下子,就算想上去也上不成了。
張想楠臉色歘白,眼眶瞬間就紅了。
“沒事,”範惜道:“我們打車回去。”
“打車?很貴吧……”
“一般。”
事實證明,在有錢的時候,這些令人擔心的問題,都不是大問題。
出租車很快,兩人早早就回到了家,一個小時後,張利夫婦才帶着兩個孩子回來。
一改早上的快樂,每個人都沒精打采的。
“這是怎麼了?”張想楠忍不住問道。
一路上,她的腦海裡全都是不好的念頭。
她恨爸媽偏心,但也沒有想要他們出事。
李婷一屁股坐在門口的台階上,幾乎要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早上離開的時候,她還興緻勃勃的,還說要給張想楠買點東西帶點吃的回來,現在整個人沉悶了下來,臉色灰敗,一整個心氣散了的樣子。
更像得了絕症的人了。
張想楠心裡緊張,輕聲問道:“媽,這是怎麼了?”
李婷搖了搖頭,隻是輕聲道:“小楠,以後媽媽要是不在了,你要好好的,好好學習,好好照顧弟弟……”
這話一出,張想楠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結結巴巴的,“這、這什麼意思,媽你别吓我。”
李婷眼淚也掉下來了,“媽今天去體檢,醫生說我得了絕症了,肺癌,你說我也沒有抽過煙,怎麼會得這個呢?”
肺癌?
張想楠整個人都懵了,癌症?
她隻在電視裡看過這個病症,現實裡,跟肺癌挂鈎的也就去年村裡去世的那個人。
也是肺癌,從檢查出來到去世,不過半年的時間。
媽媽得的也是肺癌?
張利站在一旁抽煙,吐出一口痰來,歎氣道:“沒辦法,這就是每個人的命。”
“這兩天有點上火啊,”張利摸了摸鼻子,早起有時候會流鼻血,現在就連痰裡都帶了血絲。
“小楠,去給爸媽做飯。”
張想楠應聲,隻是卻被母親抓住了手。
“小楠,你想不想媽媽繼續活?”
“想!當然想!”生怕她不信似的,張想楠肯定道:“媽媽,我想你活。”
李婷摸了摸她的腦袋,眼裡也有淚花,“好孩子,好孩子。”
張利看着兩人母慈子孝的樣子,沒好氣道:“她讓你活,你就能活了?我也想讓你活啊,可是怎麼活?這種病都是燒錢的,家裡哪有那麼多錢?”
張想楠急切道:“那我不上學了,學費給媽媽治病,我也可以賺錢。”
“那點錢不夠燒的,”張利撚了撚手指,“去年村裡那家花了幾十萬,不還是沒有治好?人财兩空!”
“我們家哪能比得上他家,不用治了。”
“怎麼能不治了呢?”張想楠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看向爸爸,“爸!為什麼不給媽媽治?”
“治病不要錢嗎?”張利瞪圓了眼睛,“你拿錢來給他治?”
“我……”張想楠還是個小孩,見爸爸這麼兇,一下子就慌了起來,“爸……”
“别叫我爸,你不是能嗎,你給你媽打錢治。”
“你怎麼能這麼說話?”範惜擦了擦張想楠的眼淚,“親人比錢還重要嗎?”
“你沒賺過錢,當然站着說話不腰疼,你那個有錢的爹不是舍得給你花錢嗎?你去要點給你親媽治病!”
範惜簡直都要被氣笑了,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離譜的人,他怎麼能理直氣壯說出這樣的話來的?誰欠他的?
因為不想花錢,就這樣眼睜睜看着老婆去死?怎麼會有人能狠心成這樣?
一個為他生兒育女共同撫養孩子的女人,竟然還沒有錢重要。
這個态度,太讓人心寒了。
李婷不是傻子,聽到他這麼說,就已經想明白了,仿佛被重新注入了血液,一下子支棱起來,“什麼叫不用治了!”
“姓張的,你說!什麼叫不用治了?”
“我才三十多歲啊!從十六歲就跟了你,生了四個孩子!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張利不耐煩道:“不是狠心,你自己說,這個病有幾個人治好的?”
“要不怎麼是絕症?你忘了村裡死的那個人了,跟你一樣的病,家裡錢都花完了,有什麼用?錢沒了,人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