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之洲是個十級沖浪選手,八卦起來可以一晚上不睡覺的那種,一看見穆雲輕發來的消息,他當即拔掉充電線坐起身來,将視頻通話撥了過去。
穆雲輕接通後先咳嗽了幾聲,氣若遊絲:“晚上好。”
鄭之洲吓了一跳:“怎麼幾天不見,你成這樣了?”
“我病了。”
“要不要緊?吃藥了沒?”鄭之洲湊近屏幕,“我說你該不會得了心病吧?”
穆雲輕喝了一口水潤嗓子,略過這些無關緊要的話,直奔主題:“你有喜歡的人嗎?”
“很久很久以前有過,”鄭之洲凹了個造型,深沉道,“後來我發現愛情于我如浮雲,就沒有了。”
“說人話。”
鄭之洲很實誠:“我發現自己越長越帥,每天都被自己帥醒,眼裡就容不下别人了。”
穆雲輕震驚了,什麼是自戀的最高境界?這就是啊!
鄭之洲暗戳戳道:“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是不是移情别戀了?咱可不能腳踏兩條船啊,那是渣男行徑。”
“誰腳踏兩條船……”穆雲輕反應過來,拐了個彎,“不是,誰移情别戀了?我都沒戀過!”
鄭之洲聽不懂了:“你跟楚風沒戀過?我不信。”
穆雲輕沉默幾秒鐘,他恍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有一種迷霧即将要散開的感覺,急着想要開口,咳嗽卻先于話語沖出喉嚨,直接将臉都咳紅了,險些有停不下來的趨勢。
鄭之洲都想順着網線爬過去給他拍背:“你悠着點,再把肺咳出來……”
穆雲輕咳嗽了好半天,啞着嗓子道:“你為什麼會覺得我跟楚風是戀愛關系?”
“你平時在我們面前是很強大的、什麼都不怕,”鄭之洲認真給他分析,“但在楚風面前,你像是一個黏人的孩子……”
鄭之洲說着從床頭櫃的點心盤裡拿了一塊水果陷的年糕,輕輕一拽:“就像這個,又軟又黏。”
穆雲輕:“……怎麼還有教學道具嗎?”
“嘿嘿,我的夜宵,”鄭之洲把年糕塞嘴裡吃了,“至于楚風嘛,他有點冷淡,應該是天生話少又比較自律的人……”
“不是,等會兒,”穆雲輕打斷他,“你說他冷淡?”
“這就是問題所在,”鄭之洲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不覺得他冷淡,是因為他在你面前是另一個樣子,他很慣着你,像一個無條件溺愛孩子的家長。”
穆雲輕臉色不太對勁:“讓你一說我們倆都差輩了。”
鄭之洲哈哈大笑,末了八卦道:“你們倆真的沒在一起?”
穆雲輕思索一番,不自覺想起了前世今生與大師兄相處的畫面,心裡有點甜,他輕聲回答:“快了。”
鄭之洲睜大眼睛:“哇哇哇,你要追他啊?”
“你不要說出去。”穆雲輕提醒道。
“放心,我又不是你老隊友馮慕,我可沒那麼大嘴巴。”他愛的就是搜羅八卦的過程。
穆雲輕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感覺身體輕盈了不少,挂斷跟鄭之洲的通話,躺回床上閉上了眼。
原來這就是喜歡嗎?穆雲輕想,楚風喜歡他,他也……喜歡楚風。
醉酒那晚的思緒,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他似乎明白了那時為什麼不敢回應,為什麼害怕楚風的表白,因為怕失去,他不想失去這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所以他妄圖以沉默留住楚風,留住那個關心他、縱容他的楚風。
怕失去,所以不敢回應。喜歡,所以心疼。
愛一個人,就會痛他所痛,愛他所愛,也希望他能得到全世界的愛。穆雲輕想,他要給楚風全部的愛,像楚風給他的那樣。
夢中他回到了雷震峰,站在身前的,是一個溫潤如玉的少年郎。
少年牽起他的手,溫暖從手心一直傳到心口。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我叫孟寒玉,是你的師兄。”
“家……”他仰起頭,對上了少年溫柔的眉眼,“寒玉師兄?”
少年笑了,如三月花開。
從那時起,少年就是他最最重要的人了。
“比師父還重要……”穆雲輕呢喃。
天光大亮,穆子甯站在床邊,伸手戳了戳穆雲輕:“嘀咕什麼呢?你還吃不吃早飯了?”
穆雲輕迷迷糊糊睜開眼,拍開了他的手:“幾點了?”
他這一聲就像鋸木頭,又啞又刺耳,穆子甯搖頭輕歎:“九點半,怎麼比昨天還嚴重了?”
可能是跟鄭之洲聊天費嗓子,穆雲輕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