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自然是聽說過這個名字。
此前他與無花彈琴之時,無花也曾談過此人名字,然後無花僅僅因為這名字所沾染的殺氣,便将那世間少有的珍惜古琴丢進了大海之中。
又難怪英萬裡會說,楚留香可以易容成這世間任何人,也絕不會易容成中原一點紅。
英萬裡道:“一點紅此前在京城犯下數案,我奉六扇門之命,前來緝捕他歸案。若楚香帥見到他,還請務必告知在下。”
楚留香笑了笑,道:“原是官令,難怪閣下穿了官服。我方才見到閣下,還以為閣下是為了那白玉美人而來。”
英萬裡朗聲笑道:“抓人講究的是人贓并獲,我那晚既然任由香帥在我面前将那白玉如意盜走,便已是失了抓捕香帥的理由。“
他凝視着楚留香,沉默幾秒,才道:“不過來日方長,或許下次我就抓到了閣下,也說不定。“
一招調虎離山,楚留香用了第一次,他便絕不會給楚留香機會用第二次。
至于楚留香究竟還有多少技巧,他有的是時間,自然可以一一奉陪。
他能夠做到當今的地位,除了敏銳的觀察力之外,便是咬死不放的執着。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閣下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在下若要去六扇門,自會自行前往,不必煩勞閣下相送。”
英萬裡隻是直勾勾的凝視着他。
楚留香合上了手中的折扇,拱手道:“在下還要去查天一神水一事,先行告辭。還望英捕頭,代在下向神侯府問好。”
說起來,他與無情,也很久未見了。楚留香想。
不知無情近況如何?京城的案子,又是否還像以前繁多?
他記得上一次與無情見面之時,他剛從王府中盜來一價值連城的珍寶,正欲乘着月色出城,便見那空無一人的街道盡頭,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正安靜的等待着他。
于是楚留香放慢了腳步,一步步走到那人面前,停了下來。
借着月色,他看到了那人的臉。
那人很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三四歲的樣子。他的身體似乎不太好,不隻因為他乘着輪椅,還因為他看起來有些蒼白的皮膚。
但是那少年人,一雙冰冷的眼眸,卻閃着細碎的光芒。
“想來閣下便是四大名捕之首,無情大捕頭了。“楚留香微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被人攔下。”
無情平靜道:“是香帥願意停下腳步,我才能攔下香帥。“
楚留香笑而不語。
他早已聽說江湖傳聞中,面前這少年人不止極其聰慧,善用暗器,輕功也極為高強,但是今日所見,對方卻全無半分傲氣,反而謙和有禮。
楚留香輕聲道:“不知大捕頭在此等候,所謂何事?”
無情開口道:“幫助人的方法有很多,香帥為何要去做這偷竊之事?”
楚留香微微一笑,悠然道:“幫助人的方法有很多,閣下又為何要入六扇門為兵呢?”
無情凝視着他,微笑道:“或許閣下,也可以選擇做兵呢?“
楚留香笑了笑,悠然道:“我不适應神侯府這樣森明的紀律,我身在江湖,行的也是江湖之事。更何況……”
他看着無情,認真道:“六扇門人才輩出。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總有人要在其他領域,做着六扇門不便出手的事情,不是嗎?”
無情默然許久,忽而輕輕按動了一下輪椅扶手,輪椅向側面滑行開來,讓出一條道路。
那坐在輪椅上的翩翩公子,微笑道:“香帥請。“
楚留香挑眉道:“你不攔我?”
無情道:“既是同路之人,為何相攔?”
他說完之後,沉默幾秒,忽而道:“真因為有楚香帥這樣的人身在江湖,我才能夠安心留在神侯府。“
漆黑的夜空之上,星辰閃耀,夜空下坐在輪椅之上的年輕男子,一雙漆黑的眼眸,同樣閃爍。
楚留香輕聲道:“正因為有大捕頭這樣的人身在官府,我才能夠安心留在江湖。“
後來的一個晚上,無情像往常一樣在神侯府中閱讀卷宗,卻忽而感到蠟燭的燭光一閃,與此同時,鼻尖似乎劃過一絲清雅的郁金香的氣息。
他擡起頭,便見窗台上憑空出現了一個包裹。
他推動輪椅,将那包裹拿在手中,展開,隻見那裡包着的,是一包曬幹的芡實。
無情微微一笑。
他是江蘇淮陰人,雖然自幼便被諸葛神侯收養,但是對于家鄉還是有着一些一直深藏于他心中的記憶。
而這洪澤芡實,便是江蘇淮陰的特産之一。
若有似無的郁金香氣息,洩露了留下這禮物的人的身份。他想起此前楚留香有提過近期有事要去一次江蘇,想來這便是他專程為自己送來的。
那包芡實,第二日被他讓人送去了神侯府的廚房,當天便打磨成粉,做成了美味的芡實糕。
鐵手見了,一連吃了半盤才停下來。
自這之後,無情與楚留香又見過兩面。但是兩人每每見面,總是各有要事,打了招呼便各奔東西,至今都少有聯絡。
英萬裡在六扇門當差,地位僅次于四大名捕。他自然也聽聞過無情與楚留香的私交,于是他微笑道:“我自會帶到。”
與英萬裡告别之後,楚留香卻依然在想着方才英萬裡所說的話。
英萬裡說,他追蹤中原一點紅而來……
楚留香聽李紅袖講過,這人是當今江湖上,要價第一的殺手。據傳,任何人都會在三招之内死在他的劍下。
搜魂劍無影,中原一點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