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底下傳來長劍出鞘的聲音。李釉青的思緒被打斷，低頭一看，隻見孟禾夕拔出佩劍插在了洞口邊。

這個地方隻有兩個洞口，都在靠近原先房屋窗口的位置。根據裘悟才的描述和現場情形判斷，這些洞口出現的藤蔓原本也要參與巨樹枝幹的構成，但它們出現的晚了些。等這幾條藤蔓鑽出來的時候樹木已經形成，于是它們便失去了最初的作用，自己枯萎消散了。

孟禾夕的靈力順着佩劍沉入地底，所到之處土壤裡的水汽結冰凝固，發出輕微聲響。

李釉青從樹上一溜煙竄下來，跑到孟禾夕身邊也想看看情況。孟禾夕給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擡手凝結了一部分空氣中的水汽——他在地面上同步造出地下探到的結構，這樣李釉青就能直接看到具體情況。

真好啊冰靈根。李釉青不由感歎。

這個精準度堪比3D掃描……不，比他看過的3D掃描精細多了，而且還不會受靈異磁場的影響。以前靈異事務局安排掃描機器進案發現場，結果不是出故障什麼也沒拍到，就是畫面全部扭曲。

藤蔓的實際體型巨大，因此孟禾夕隻做了微縮版本，但這也足夠李釉青觀察。

說起藤蔓，李釉青想起以前在祖父家的時候曾經種過絲瓜。一顆種子，發芽，長出根系，長出幼小的枝。搭好架子，枝蔓逐漸長大攀上去，最後覆蓋架子頂部，結出絲瓜。

這種藤蔓類植物的生長過程應該都類似，但這畢竟不是普通植物。按理來說，要長得快長得好，就要減少競争營養的同類，也就是一束根系上隻留一根藤蔓。但看孟禾夕複刻出來的景象，這兩條藤蔓鑽出的地底通道似乎彙聚到了同一地點。

李釉青看着藤蔓的痕迹複現，不斷彙聚，卻始終沒看見“分支”。好似所有的藤蔓都是獨立的，是一顆種子上直接長出來的。

那這就不是“絲瓜”，而是“紅薯”了。如果是紅薯這種長法，就會一個紅薯發芽後長出好幾條紅薯藤。

真要是這樣，按照這些藤蔓的尺寸，那在地底下的得是多大一個紅薯？李釉青激動的等待孟禾夕還原出結果，但就在最後藤蔓彙聚的焦點，冰霜的凝結停止了。孟禾夕似在思考，片刻後，彙聚的藤蔓根部出現了一個光滑的圓球。

“這什麼？怎麼是個球？”李釉青對這個結果表示非常不滿意。就算是個球，這球的體積也太小了，不像是能長出這兩根藤蔓的體積。

孟禾夕抽回佩劍，似乎也不是很确定：“感覺那個空間是平整的，就像是人工挖出的一般。”

兩人決定回裘鎮長的院子，再去檢查下那裡的坑洞。返程途中，李釉青同孟禾夕交代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對于巫師和裘石飛可能是兇手一事，孟禾夕不置可否，但李釉青自己十分沒自信：“我總覺得是有别的原因，想不出他們殺人的理由。裘石飛都去外面工作了，應該和鎮子裡這些人沒什麼瓜葛了吧？”

“我不确定是不是他們殺的人，但殺人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孟禾夕道，“或許是想報複這些人讓他回來處理後事；或許是被鎮裡的人追到城中找麻煩；又或者是單純看别人不爽，正好在青山城裡得到了可以殺人的力量，就回來打擊報複。”

李釉青問：“這樣的理由都能殺人嗎？”

孟禾夕看着身邊的人，不意外在對方表情間看出了幾分迷茫。李釉青不是一個很天真的人。在前不久王正缺說漏嘴之前，孟禾夕沒懷疑過對方确實活了幾百年，畢竟那些處理惡靈時的熟練是真實的。新晉的修士很容易被惡靈身上的“人性”蒙騙，下不了手，孟禾夕雖然動手果斷，但心裡也覺得和殺了活人一樣，久久難以平靜。

而李釉青早就不在這個階段，他好像已經殺了惡靈數百次，能完全的把惡靈身上那些“人性”剖分開。

在除靈方面如此老練的人，對待人情事故卻格外天真，莫不是從小生活在和平安逸的世外桃源之中？

孟禾夕獨自生存學會的第一點，就是要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每一個人，因為這個社會的人際關系确實如此險惡。

但李釉青的頭腦向來是把他人往友好善良的形象想。以為天下人都和自己一樣，把他人的性命看得和自己的命一樣重要。殊不知對于大多數人來說，他人的性命就和屋外的野草一樣，可以随意踐踏，毫不重要，死活與己無關。

對于看重所有人性命的李釉青來說，因為一些不愉快就去殺人，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

……有點傻傻的。當真是青山劍宗可靠的四師兄，霜華峰單純的四師弟。

李釉青懷疑自己是不是夜路走多了，不然怎麼聽見孟禾夕笑了一下。他轉頭去看，孟禾夕卻還是那副沒有表情的模樣。

兩人在月光下對視一眼，又各自看向眼前的路。李釉青聽見孟禾夕說：“你和他們不是一類人，理解不了這些人的想法很正常。不必懷疑自己，事實會驗證你的推測。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