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子又把手縮了回來——手變得透明了許多,但還沒有消失。也就是說,他現在可以進去!
陸小聰很高興,準備整個進到隔靈絕息陣裡——隻是,孟禾夕的陣設了兩層,除了院子栅欄上一層,還有房屋一層。以陸小聰目前的削弱量,他再進房屋那層陣法,就要被削得一點不剩了。
要是等下它沒試探,就這麼直接沖進屋裡去,馬上就會被陣法沖散,從世上消失。到時候那屋子裡的人,很難不遭受它家長的怒火。
李釉青把佩劍收起,翻過栅欄到了院子外面,略微思索,便向着陸小聰所在的地方走去。他動作很輕盈,又習慣性隐蔽了自己的靈力,以至于人都站在陸小聰身後了,對方還沒察覺到他在。
因此,當李釉青努力表現友好問出“你在做什麼?”的時候,陸小聰吓飛了。他用最快的速度嗖一聲鑽回洞裡,好半天才從洞口探出頭,警惕地看着李釉青。
盡管身體長得又高又結實,陸小聰的臉依舊是娃娃臉,加上懵懂又害怕的眼神,李釉青現在一點也不奇怪裘香為什麼不害怕他。
李釉青沒靠近陸小聰,而是在原地蹲下身。他不敢行動太激烈,怕刺激到陸小聰,于是微笑着擺出和藹的表情,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歲了。”陸小聰老實回答。
十歲就這麼高了……原以為是初中生,沒想到是小學生。李釉青的内心分外震驚,語氣上不由更加溫和:“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呀?是要找誰嗎?”
陸小聰沒從他身上感受到敵意,膽子稍微大了些,又從洞口挪出來一點:“我在找裘香姐姐,她不見了。你有看到她嗎?”
“原來是找裘香姐姐啊……”李釉青沒想到陸小聰還問他人在哪裡,一時間覺得好笑又難過。純真的孩子卻死于殘忍的殺害行為,若世上真有天神存在,或許都要為他鳴不平道不公。
李釉青道:“我見到裘香了,她說她現在不想到你姐姐那裡去。”
“她剛才說要和我一起走的……”陸小聰立刻就展露出失望的表情,臉皺起來,看起來像要哭了,但沒有淚水流下。
李釉青連忙安慰道:“現在她要睡覺了,等明天白天再來問她好麼?”
“白天太陽曬得好難受……要白天再來嗎?白天再來。嗯,好吧,白天再來。”陸小聰十分委屈,但很懂事地選擇不打擾要休息的人,同意白天再來的提議。說完他就開始往洞裡縮,準備離開。
“等等!”李釉青剛忙喊道,“裘香她有話要和你姐姐說!”
陸小聰聞聲停下:“裘香姐姐要和姐姐說話?她要去找姐姐?現在去嗎?不明天去了?”
李釉青在陸小聰天真的詢問下昧着良心撒謊:“裘香讓我替她說,你帶我去你姐姐那裡吧。”
“她要和姐姐說,又要你和姐姐說,誰要和姐姐說?”陸小聰聽不明白,也不懂何為轉達,但他聽懂了“去姐姐那裡”。在他活着時,除了裘香鎮中其他人都離他們家遠遠的,難得來一次,就是把陸花辛苦耕耘的菜地毀了。
“你不可以弄壞姐姐的東西。”陸小聰強調。
李釉青再三保證,内心罪惡感滿滿。他的确不會弄壞陸花的東西,但要把他們都除掉。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是被好心的當地人帶回家做客的徒步者,結果到别人家裡後見财生惡,于是乘人不備惡毒的謀财害命。
聽到李釉青的保證,陸小聰很高興地表示願意帶他去見姐姐。李釉青正思考在地底行動的陸小聰要怎麼給他帶路,就見陸小聰整個人形往上飄,腳從藤蔓上長了出來,最後脫離藤蔓站到了地上。由于剩下的靈力薄弱,他身上間歇性出現一些模糊不清的霧團,看起來馬上就要散了——他脫離了和另一隻惡靈的連接,現在這要散不散的樣子,才是他真正的狀态。
完蛋了。李釉青心道。
“陸小聰”這麼突然就脫離了和“陸花”的聯系,“陸花”不會生出疑心跑過來看看吧?現在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他還沒來得及催促陸小聰,就見陸小聰歪歪腦袋,看向李釉青背後。
李釉青心裡咯噔一聲,回頭果然看到了孟禾夕。那人執劍站在不遠處,衣袍在月色下映出冷漠的光,此時正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和惡靈。那種眼神,就像是直視犯人及其罪行的執法者,不為任何私情困擾,永遠堅定地裁定罪行并降下刑法。
孟禾夕向來不喜歡曲折的驅靈方式,見到目标就除掉才是他的行動準則。但他不會否決李釉青為了保護他人做出的對策,多數時間都會默默配合。今天這個情況,李釉青沒指望孟禾夕陪他演哄小孩的大人,但他以為對方至少會在遠一點的地方等。畢竟孟禾夕始終沒有放開手中的劍,看起來危險性十足,這不利于在孩子面前飾演好人的角色。
多數劍修築基後都會尋一把本命靈劍,為自己的本命武器命名後,修士與靈劍一同修行煉化,融促提升。而孟禾夕至今拿着的仍舊是劍宗弟子的普通佩劍,但就算是一把普通的劍,在孟禾夕手中也泛着淩冽的劍光。
李釉青深知這一劍揮出能造成多大的破壞,他被孟禾夕看着,覺得對方簡直要把他和惡靈一起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