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願愈加不解,道:“旌遠镖局總舵就在既州,身處雲天正一又與朝廷關系親近。旌遠镖車打自家門前經過最為安全不過,為何要如此舍近求遠?”
“我也想不通。”狄雪傾遺憾一笑。
“來了。”這時,守在窗邊觀察多時的顧西辭低聲提醒兩人。
遲願一直暗中關注着狄雪傾到底在等什麼,聽顧西辭提點即刻起身來到窗邊。
雪中路上,一隊镖車正緩慢向恒興客棧行來。镖車上迎風招展着藍底紅邊的镖旗,不必看清旗面上的“旌遠”字樣也認得出那是旌遠镖局的镖車。
遲願眉目一凜心中生疑,莫非狄雪傾方才那些問題并非隻是假設?
“提司大人可好奇镖車箱中裝的是什麼?”狄雪傾這時也立身在遲願身旁,目光淡淡看着行進的車隊。
難怪狄雪傾急着離開正雲台,且一路向北而行,便是身負劍傷也不願耽擱,原來就是為此而來。
遲願沉眸。
镖局行镖本就與禦野司無關。何況旌遠镖局是大炎朝廷認證的行镖之局,深得九州商号和萬方百姓的信賴。遲願身為禦野司提司,斷不能唐突前去要求旌遠镖局打開镖箱。又或者,就算她對旌遠镖局舍近求遠的行為有所懷疑,強令镖師開箱查驗貨物,到頭來也必被镖局主人秋萬裡告到提督宋玉涼面前。
除非……
遲願斜眸,問狄雪傾道:“狄閣主是在懷疑什麼?可有确鑿證據?”
狄雪傾微笑道:“懷疑是有懷疑。不過我并非禦野司提司,想看旌遠的镖也不需要證據。”
遲願眯起眼睛,心中無端興起一絲不好的念頭。
狄雪傾是來劫镖的?
狄雪傾仿佛讀懂遲願眼中的警惕,淡定道:“大人多慮了,我尚不知這趟镖送的是什麼,不會貿然打劫镖的主意。否則若箱中隻是些尋常物件,豈不白白連累霁月閣得罪旌遠镖局。”
遲願反道:“如此說,箱中若是稀世珍寶,便值得狄閣主動手了?”
“大人。”狄雪傾輕笑道:“霁月閣自入雲天正一,已久不做殺人奪命打家劫舍之事。我狄雪傾也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生意人,便是再怎麼貪财如命也深知生财有道之理。更何況……”
狄雪傾微擡雙眸,凝望遲願道:“我還不至于傻到約着官家的人來劫镖吧。”
遲願将信将疑。
霁月閣雖久不做殺手勾當,但閣中仍不乏大批武功高強的豪傑高手。狄雪傾若真看上了這趟镖貨當然無需親自出手,隻要令閣中下屬來此埋伏動手即可。
可偏偏狄雪傾此刻笑得真誠,神情坦然不似有假,遲願倒希望真的是她多慮了。
說話間,旌遠的镖車陸陸續續進了恒興客棧。客棧老闆親自迎出來,和青衣镖頭寒暄幾句,便把镖車盡數引進院中一隅。留下幾人先行守衛,青衣镖頭帶着綠袍、褐袍镖師和其他人走進了客棧。
狄雪傾目送一行人消失在視野裡,便讓顧西辭關了窗。遲願略略在意,看來狄雪傾到底還是為這趟镖車而來。
果然,狄雪傾系上披風,對遲願道:“不知提司大人可願陪我下樓和雲天正一的盟友打聲招呼?”
“狄閣主,請。”遲願當然不會放任狄雪傾一人出去惹事。
三人來到恒興客棧一樓,正見綠袍镖師在和褐袍镖師吵嘴。大意便是褐袍镖師譏笑綠袍镖師嫌恒興豪沙燒不入喉,卻還迫不及待的點了一壺。綠袍镖師不服氣,隻說豪沙燒雖烈卻自有它的妙處。
狄雪傾假意咳了一聲。镖師們循聲望來皆面露訝異之色,不但不再争執豪沙燒的優劣,便是連話也不怎麼講了。
狄雪傾輕聲對遲願道:“大人你看,你們禦野司再怎麼隐忍不亂江湖事,也始終要被江湖中人忌憚。”
遲願瞥了狄雪傾一眼,道:“狄閣主不可……”
然而遲願話音未落,狄雪傾已走到镖師們的桌前,拱手道:“幾位行镖辛苦,我家大人想與幾位簡單叙話。”
那不就是前幾日在清州福通客棧中和玉面郎君白上青坐在一起的女提司麼。白上青已赴雲天正一調查銀冷飛白,這女提司怎麼沒有一同在正雲台卻出現在永州了呢?
青衣镖頭第一眼就認出了遲願,所以十分驚訝。但他不敢怠慢遲願,即刻起身随狄雪傾來到遲願面前,拱手道:“不知提司大人專程提點草民,有何吩咐?”
嘴上說是下來面見盟友,如今卻“狐假虎威”的把旌遠镖局的人引到了自己面前。遲願瞪了狄雪傾一眼,對青衣镖頭道:“在下無甚要事,镖頭請回……”
正想讓青衣镖頭回去休息,遲願的後襟忽然被人輕扯了一下。遲願垂眸一看,狄雪傾正悄悄把手收回袖中。